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江山游戏手册 > 64. 击掌为盟
    沈柔坚瞧着姜九思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问道:“你是不愿?”

    姜九思摇了摇头,如实回道:“我只是在想,为何早一开始,没想过直接跟随沈先生?”

    她也很想知道沈柔坚面对此一问的答案。

    沈柔坚并不理会姜九思这种庸人自扰的问题,简单答道:“凡事都讲个机缘。机缘未到的时候,便不会出现那个可能。”

    “机缘……”

    姜九思把沈柔坚所说的“机缘”二字,在口中再滚了一遍:“那现在机缘到了?”

    沈柔坚回道:“再问,机缘便要过了。”

    姜九思瞬间变了脸色:“别啊!我没说不答应啊!”

    沈柔坚恢复了冷色:“最该谨言慎行的时候,偏胆大的很,最该当机立断时,你倒磨磨蹭蹭、犹豫不决了?”

    姜九思眼睫轻轻一眨,极认真地看向沈柔坚,看着看着便笑了:“从前,其实是有些怕沈先生的,但既然沈先生你愿招揽我,我又有什么理由不从呢?”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击掌为誓,从今以后,我便跟着沈先生你了。”姜九思扬起手,掌心朝向沈柔坚,眯起眼睛,嘻嘻一笑,“我可就把自己的小命交到先生你手上了。”

    说话间,姜九思又恢复了从前嬉皮笑脸的模样,眼波流转,眼神莹亮。

    正如沈柔坚所说,姜九思毫无城府,心性不定,几句恩威并施的话便能令她改邪归正,收为己用。

    于社稷,于他,于姜九思,都算得上好事。

    沈柔坚随了一个和气的笑,毫不犹豫地与姜九思击掌:“好。”

    掌心相处的瞬间,沈柔坚抬眼,迎上姜九思的目光。

    那双眼里,有直白到藏不住的欢喜,不全然设防的信任,没有算计,毫无保留,近乎赤诚,他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纯粹的目光注视过了。

    这样的眼神,也只会在故人眼眸。

    沈柔坚眼睫轻颤了一瞬,却没有移开,目光停留了片刻,他问她:“姜九思,你入朝为官,真正所图为何?”

    姜九思微笑着看向沈柔坚,目光没有闪躲,道得干脆利落:“沈先生,你不必疑我。我所图的,确实是钱财、权势、地位这些。朝廷,尘世最大的名利场,我想进来闯一闯。不过,未尽君事,又怎敢先谋君利呢?沈先生,你放心,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自己去求,以正道的方式去求。”

    闯?

    沈柔坚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姜九思的行事作风是合了这个“闯”字,但到底天真,不顾命。

    “姜九思,你让贾济海把话放出去安定民心,可有想过,若届时拿不出赈灾粮,你又该如何向百姓交代呢?”

    姜九思无奈地望着沈柔坚:“贾济海那个老油条,看着傻好糊弄,其实奸诈得很,专门挖坑给我跳。”

    “我先自己想想办法吧。就算我到时候拿不出、办不到,他也会为我准备好的,大不了就顺着他挖好的坑再跳一次就是了!我就不信他还能杀了我不成!我倒要看看他坑里又有什么玩意儿,背后又是谁给他撑腰,敢让他这么坑我!”

    转而想到了什么,姜九思又道:“在不得不迈出那一步之前,我总得先替自己探探路。我可不想那么快就落入陷阱,任人摆布。”

    姜九思说着说着,便当着沈柔坚的面大大打了一个哈欠。

    夏至人间,晌午暑气袭人,窗外蝉鸣密密匝匝兜窗而下,半卷竹帘遮不住,被燥热的午风与蝉浪吹得扬起又落下,发出“啪嗒”“啪嗒”击窗声,催眠得很。

    沈柔坚望向窗外明艳日光,不觉也打了个哈欠。

    哈欠一出,回过神来,连沈柔坚自己都愣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在桌上凌乱地敲了几下,静下来后道:“你既有主意,便放手去做。圣上需要一个忠臣,大启也需要一个能臣。你若真想平步青云,拜相封侯,那便先在此处试练一番,若你能办完差事,活着回上都城,那么上都城的官场,或许能任你为自己闯出一席之地。”

    姜九思心里没数地问了一句:“沈先生,你不觉得我是攀权富贵的小人么?”

    沈柔坚目光转向姜九思,回以一副“你自己难道没数么”的表情。

    “名利无咎,逐之非罪。比起为博虚名、一心只做圣贤的清官,汲汲功名没什么坏处,若能让有才干的人多做些尽忠报国的事,许他些朝廷能给的东西,于朝廷而言,不算坏事。”

    “再者,杀尸位素餐的圣贤清官,即便内情如何,也难容于世人,不利朝纲振举。”

    “但汲汲功名之人,若贪欲无度,歪思邪念,则杀之天经地义,理法俱在,亦无后顾之忧。有这种人,我为何不用?”

    姜九思把话在肚子里来回咀嚼了几遍,半晌,歪过头,瞪大了眼:“啊???”

    沈柔坚起身,目光掠过姜九思头顶那几绺凌乱翘起的乱发,又瞥了眼那张双眼迷茫、一脸懵昏中的脸。

    这模样,倒和他小时候养过的那只白猫有几分神似。

    沈柔坚嘴角微微松了松,摇着头背过了身:“既困了,便睡吧。”

    六月初夏这一日,桐州望海难得雨歇日出,晴阳当头,一扫多日的潮湿霉气。

    窗外,夏木阴阴引蝉鸣,热风拂绿浪。婆娑的树影在窗外轻摇慢晃,日光落入叶隙,将半开半阖的窗牖映得绿光盈盈,碧影沉沉。

    姜九思浸在一室清朗中,翘着二郎腿,昏昏倦倦地躺在床上,她乐得和其光,同其尘。

    她抬起手臂悬在头顶,那道伤处被沈柔坚包扎得很好,照料得很好,连结都打得很漂亮。

    幸好当时自己反应快,替他挡下了,不然那疤便要落他身上了,反正自己身上伤疤多得是,再多一道其实也没什么。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母不要,那自己便做主了。

    想至此,沈柔坚那张清冷得令人不敢亵渎的脸,又浮现在了眼前。

    昨夜,就是在这张床上,沈柔坚将衣服脱了个干净,亲密无间地坐在自己身侧,乌发玉颜,近在咫尺。

    后来,在昏暗的床帐内,她为了遮住沈柔坚的脸,还不要命地搂他入怀,落入眼帘的唯有那白皙的肩头。

    真是白啊!

    好像哪里都很白!

    那腰不仅白净,还挺结实,有劲。

    姜九思猛然坐起,给了亵渎沈柔坚的自己一巴掌:“睡觉!”

    这一觉姜九思睡得极沉,累得狠了,连做梦都懒得做了,一觉睡到了未时末刻,补足了精神,直接一个鲤鱼打挺,活力十足地跳下了床。

    姜九思光着脚走到了窗边,扫了眼窗外,太阳还未落山,天光依旧大好,最宜出行。

    刚来望海县不到一日,诸事繁多,还未好好探查一下此地形势,况且她确是有正事,还需亲自出门走一趟。

    姜九思简单梳洗换了身干净衣裳,往怀里宝贝地揣了一张票单,妥当地抚了抚后便出了门。

    行至廊檐转角处,姜九思忽而瞥了一眼楼宇宁紧闭的房门,想了想,一个撤步利落转身。

    “砰——砰——”

    姜九思抬起未受伤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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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不客气地敲着楼宇宁的房门,口中喊道:“楼宇宁,你在吗?午睡醒了没?是我!开门!”

    门“嚯”得一声打开了,仓促间,姜九思根本来不及收拳,直冲冲一拳擂到了楼宇宁的胸骨上。

    楼宇宁被这突如其来、狠劲十足的一拳擂得闷哼了一声,眉宇间陡然沉重起来,额角青筋暴起,怒不可遏地看了姜九思一眼,直接“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嘶……”姜九思摸了摸差点被门夹断的鼻子,皱眉埋怨道,“你这人起床气怎么这么大?楼宇宁,我是真有要事找你,非常重要,你开个门,我跟你详谈啊!”

    门内之人,从齿缝内挤出六个字:“你,就在门外说。”

    气息不稳,不该是被那一拳擂的,倒像是被气急了。

    “昨夜风流了一整宿不肯睡,今天大白天,你倒是呼呼酣睡起来了。睡醒了,便来砸我的门,到底是谁起床气大?”

    姜九思站在门外,好声好气地安抚道:“楼宇宁,你不会是还在生我的气吧?我这人就是嘴贱,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况且早上不是被你追着揍了一圈么,你还有什么不解气的?”

    “笑话!生气?我与你这种人,有什么可生气的?”

    “既然不生气,便把门打开吧。之前你因救我弄脏了衣裳,我答应过要重新买一套衣裳给你的。我姜九思最是知恩图报、说话算话了,你快开门,我带你买衣裳去啊!”

    姜九思把楼宇宁当小孩子哄,口气活像那种骗小孩子“姐姐带你去买糖吃啊”的人贩子。

    楼宇宁面皮子忍不住抽了抽,在心里怒骂了一句“厚颜无耻”,根本不为所动:“不需要!别来烦我!”

    “真不去?”

    “滚。”

    姜九思盯着紧闭的房门,摸了摸下巴。

    此次出行,不方便告知沈柔坚,但是一个人出去,万一又遭什么暗杀怎么办?

    出于人多力量大的思虑,她才想到了楼宇宁。

    但,楼宇宁是个气性大、很难搞定的侍卫。

    不过也只是一试,姜九思没抱太大的期待,在得到了楼宇宁坚定的拒绝后,她只好使出最后一计。

    “楼宇宁,这血渍沾上白衣最难洗了,我见你都洗废了好几件了,你身上这件怕是最后一件吧?要不,你再看看,这件胸口上,是不是……也沾了点什么?”

    屋内,楼宇宁坐在床边,掌心托着那枚青玉燕佩细细摩挲着,目光沉沉,出神地想着李月宁。

    想不过三秒,门外姜九思没完没了的呱呱乱叫,又将他硬生生给拽了回去。

    楼宇宁将青玉燕佩挂回脖颈,轻轻塞到了衣领内贴着心口之处,而后斜眉一凛,咬牙切齿地看向被午后阳光拓在门上的倒影,顺着她的话,低头看去——

    衣襟胸口,不知何时被画了一只大嘴□□,正巧趴在他心口上。

    楼宇宁死死瞪着胸前的□□,不断提醒自己:忍!

    楼宇宁不作他想,定是姜九思在县衙内装晕趁机在他身上画的!

    忍!

    门外,姜九思对着自己沾墨的拳头吹了口气,扬了扬眉:这都能忍?楼宇宁真是长进了啊!

    “行吧!既然你不去,那我只能一个人去逛街买东西了!”

    姜九思刚转身,身后的门忽然开了。

    楼宇宁听到姜九思说“一个人”的时候,虽不愿,但也无可奈何:“我和你一起去!”

    “你不是不去么?”

    楼宇宁指着胸口的□□,恶狠狠地一字一顿道:“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