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江山游戏手册 > 56. 夜会粮仓
    姜九思拖着飘飘然的脚步,在贾济海的目送下,三步两颠地回了县衙旁不远处的驿馆。

    入了房,合上门,姜九思耸着鼻子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气,香得几乎能熏死一头牛。

    姜九思向房内走了几步,她算是明了贾济海那句“姜大人,你这人,口味真刁”的意思了。

    此刻,床上正躺着一个穿着粉嫩肚兜、风韵尚存的半老舞姬,眼角的皱纹能夹死一排蚊子。

    姜九思向前走了一步,越近,香气越浓,呛得她大大地打了个喷嚏。

    姜九思一边向后倒退,一边朝着一脸期待的舞姬招了招手,莞尔一笑:“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了?”

    “奴家四十了啦!别看奴家年纪大,奴家韵味足,花样多,保管小郎君玩得开心!”

    舞姬精神矍铄地一个翻身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舔着干燥的嘴唇:“贾大人都跟奴家说了,小郎君你可别害臊啊!”

    “哦?贾大人跟你说什么了?”

    “贾大人说,小郎君,你就喜欢年纪大的!”

    姜九思摸了摸下巴,背靠着墙想了想,笑道:“没错!我的确喜欢年纪大的!”

    醉酒的俊俏郎君脸上漾着红晕,笑盈盈地说着“喜欢年纪大的”,半老徐娘被激得体内燥热,情不自禁地脱了个干净,从床上跳了下去,朝姜九思扑去,喜悦地尖叫道:“小郎君,千万不要因为奴家年纪大,就怜惜奴家。奴家年纪大,就喜欢被蹂躏!今夜就狠狠蹂躏奴家吧!”

    “啊——”尖叫声起。

    叫声过于高亢,过于嘹亮,听得隔壁的楼宇宁朝墙上砸了一个杯子。

    “砰——”碎裂声止。

    姜九思本是想掏出衣兜里的迷药,但奈何这舞姬太过火热,药粉还没来得及扬出去,人就扑了过来,她只好当机立断,一个手刀将人劈晕过去。

    “年纪大,喜欢被蹂躏?贾济海,真有你的!”

    为了贯彻怜香惜玉主义,姜九思屏着鼻息,费力把人拖到了床上,扫了一眼只穿着肚兜、裸着双腿的舞姬,心道:年纪大了,穿这么少,容易风湿。

    于是,姜九思贴心地替她盖上了被子,自己则是快速换了身夜行衣,推开窗旋即跳了出去,一路步履如飞朝着县南粮库而去。

    ·

    月黑风高,浮云薄薄,最宜夜行。

    粮库此时只余了一位白发守仓郎,姜九思猫着脚步轻轻越过“铿锵顿挫”的呼噜声,闪身进了离得最近的甲仓。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原先装粮的米袋,现在装的全是草,外形看着鼓鼓囊囊,实则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姜九思不死心地从甲仓查到了己仓,然后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死了。

    二十万石赈灾粮,竟然又没了!

    黑暗中,姜九思瞳孔骤缩,瞬间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自己想放长线钓大鱼,没想到反是作了别人的鱼饵!

    悔不该自作聪明,如此轻易就相信贾济海这只肥狐狸!

    姜九思越想越后怕,止不住战栗起来。

    忽而,脖颈一凉,冰冷的匕首贴上了肌肤,如蛇信般慑人。

    姜九思仅慌乱了一刻,很快镇定下来:“这么快就来杀人灭口了?”

    身后之人没有说话。

    “是贾济海派你来的?还是张伯翊?亦或是……张君堂?”

    “喂,兄台,说句话,至少让我死个明白。”

    身后之人依旧没有回答。

    “三选一不肯选,那二选一,如何?既然杀我是为救韩君虞,那我想知道,他是否清白?是,还是不是?”

    身后之人还是不说话。

    “不说话,是哑巴么?”

    姜九思冷冷压下眼尾,余光向后窥去,盯着微弱月光拓出的模糊影子,身形悄然移动。

    下一瞬,颈侧忽地一痛,冰凉而尖锐。随后,一道温热的湿意缓缓渗出,沿着脖颈流淌而下。

    身后之人,几乎没有犹豫就动了手,够痛,却不够狠。

    姜九思手腕一动,便摸到了身上的书刀,盯着地面的黑影,屏息三秒,猛然侧肩反手朝后刺去:“呵,伤了我,哑巴也得给我开口!”

    粮仓无光,微弱的月光不足以看清对方。

    只见哑巴身子一退,轻巧避开了姜九思的书刀,重新隐匿于黑暗之中。

    姜九思咬紧牙关,抬手抹过颈侧的血,带着血腥气息的疼痛反而让她更清醒了些。

    月光不透,黑夜浓稠。

    姜九思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压着脚步同对方周旋,试图在黑暗中捕捉到对方的动静。

    “哑巴兄台,我知道你其实会说话,只是不愿意同我说话。”

    “我实在不懂,我明明已经很配合你们了,让我做的事情我昧着良心做了,不让我做的事我可是一件都没做。狡兔死,走狗烹?跟温颐一样,做完了没利用价值就杀了?这就是你们张家做事的手段么?未免太不讲信义了点。”

    姜九思竖起耳朵,闭上双眼,感受着四周混沌的气息。

    “把我骗来桐州,让我以为自己能主导局面,结果你们早给我设了个局中局,狡诈啊!呵,小爷我的命只能天收!你们休想替天行事!”

    耳边,只窸窣了一声。

    姜九思倏然睁开了眼,双目清锐如寒潭,瞬间于暗色中看到了流动的阴影。

    “至于你的命,小爷我大发慈悲,这就送你上路!”

    姜九思蓄势发力,手握书刀,快如闪电朝黑影扑去。

    本以为势在必得,但那哑巴功夫竟不差,或许是张家专门作灭口勾当的杀手。

    连过五招,姜九思丝毫近不得哑巴身,反是被哑巴反手推开了。

    那双手没了杀意,此刻并不恋战。

    姜九思依旧穷追不舍,高呼了一声“抓住你了”,抓到手的,却是对面之人的蒙面巾,“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没舌头的东西要杀我?”

    瞬间,一点光亮晕开了粮库浓重的黑幕,于光亮中隐隐现出一副清冷的眉眼。

    “沈先生?”

    姜九思惊叫着出了声后又立即捂住了嘴,似是不敢相信,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柔坚点亮了火折子,姜九思脖颈处的血痕便清晰可见。

    方才,他于黑暗中听到姜九思声音的时候,确实动了杀意。

    他无意开口,只是在等她自露虚实。

    杀她不难。一颗引路的棋子而已,不值得为她在一开局便掀了棋盘。

    桐州之行才刚开始,姜九思暂且不能死,留着且等后手。

    沈柔坚收了匕首,看向姜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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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冷冽森寒,问道:“那你呢?姜九思,你为何会在这里?你昧着良心,做了什么事?”

    姜九思沉默了半晌,决定实话实说:“自古粮仓出硕鼠,但白日里把我吓着的那个老鼠都快瘦成老鼠干儿,想是粮仓粮米不足,人都吃不饱,何况老鼠呢?但贾济海当着一众人面,证实了赈灾粮的确满满当当地放在这里,我总觉得不对劲,所以便想着来查查看。”

    她的实话,也仅能应付沈柔坚头一问。

    为防沈柔坚穷追不舍,她先发制人地向沈柔坚抛了一个问题回去:“沈先生,你是何时学的功夫?这般好!”

    姜九思无心一问,不偏不倚正中沈柔坚隐秘。

    沈柔坚神色骤变,目光凝重地锁住了姜九思,把话又扯回了赈灾粮上:“如今,赈灾粮再次不翼而飞。而你,为赈灾粮尚在作了证,盖有你江南道巡察使印信的奏函也已发出。张家,不会现在就杀你。”

    方才,在姜九思的自言自语中,沈柔坚已猜了个七七八八。

    沈柔坚虽不愿杀她,却也不愿放过她。

    “他们不杀你,是不想让贾济海发出去的那份奏函,顷刻间引得圣上怀疑。而我,若反其道杀了你,让张家乱了阵脚,引火烧身,岂不正好?”

    沈柔坚双眼缓缓抬起,目色如寒刃,一刀一刀贴着姜九思的眉目,无形无声无痕地划过,良久,冷笑了一声:“你既自寻死路,我又焉能放过?”

    姜九思惊惶地站在原地,承受着沈柔坚目光的凌迟,脖颈的血痕因全身紧绷的压力被扯出了更深的殷红,顺着颈线蜿蜒流下。

    她已感觉不到疼,只是惊得麻木了。

    沈柔坚看到了那道血痕,眼中没有一丝动容的波澜。

    更是以一种近乎冷漠的眼神,打量着那抹血痕,他在想——若方才自己狠下心来,刀口再深一分,这样轻薄白皙的皮肉,合该染上更浓、更艳的色泽。

    譬如眼下这抹红,倒是配姜九思。

    与她一样,过于鲜妍,过于跳脱,太惹眼,灾多祸亦多,便叫人想折断这叛逆的枝子。

    沈柔坚的目光仅是在姜九思纤细的脖颈上停了一瞬,随即沿着流淌而下的血痕溯流而上。

    于微弱火光下,沈柔坚缓缓抬眼,目光定在了那张失了血色的脸上。

    “姜九思,你在政事堂道我慈悲心肠,那今日,我便以我慈悲,成全你的忠心,如何?你既愿为张家卖命,那今夜你这条命便安分交代在我手上,也免了你日后被张家当作走狗烹,你愿是不愿呢?”

    “既知道贾济海会发奏函,你为何不拦?”姜九思惊慌得漆黑眸子里波澜汹涌,开口的声音更是颤得厉害。

    沈柔坚提点道:“粮,是你亲眼作证的;印,也是你亲手盖下的。我为何要拦?如今,粮没了,你觉得,你还能活着回上都城么?”

    姜九思迷茫地抬起头,良久,问道:“所以,你此一行的目的……是为了杀我?”声色不再颤抖,只是深深疑惑。

    沈柔坚静静地看向姜九思,眼神始终平静:“杀你,易如反掌,何须我大费周章?”

    顿了顿,沈柔坚缓缓摇了摇头,目色漫出一丝嫌恶:“在大理寺开不了口的人,我倒情愿他出来。张伯翊那么想救韩君虞,我正好找不到理由遂了他的意,也多谢你够蠢,明知是陷阱,却还是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