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林梵多,
海湾已经变成了一片血海,海水被染成深红色,上面漂着破碎的木板、断裂的刀剑,还有数不清的尸体,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浓得让人想吐,
白胡子还站着,
那个巨人一样的男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肉,半边脸上嵌着赤犬轰出来的熔岩残渣,胸口开着两个触目惊心的窟窿,肚子上一道刀伤从肋骨一直拉到腰侧,但他还是站着,像一座永远倒不下的山,
他没有回头,
“大秘宝是真实存在的”
这是白胡子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一个人挡在海军全部精锐面前,替他的孩子们断后,
当硝烟散尽的时候,那个被称为“世界上最强的男人”已经不再动了,但他依然面朝海军的方向站着,
火拳艾斯也死了,
他死在路飞的怀里,
赤犬的岩浆拳头贯穿了他的胸膛,烧毁了他的内脏,
路飞抱着他的尸体,发出了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那种声音后来被全世界的人从直播里听见,很多人到死都忘不掉,
海军这边同样死伤惨重,
地上躺着的海军比海贼多得多,将校级别的军官折损了将近一半,
赤犬半边身子被白胡子打碎了骨头,半边脸被白胡子最后的愤怒一拳震得变了形,正在用月步摇摇欲坠地追着海贼船,
但他每踏一步都在喘,嘴里往外呛着黑烟,
黑胡子那个疯子抢走了白胡子的震震果实,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当黑色的帷幕落下来再掀开的时候,他已经同时拥有了黑暗和震动两种力量,
他站在马林梵多的废墟上放声狂笑,那笑声比头顶盘旋的秃鹫叫声还难听,
所有人都已经被兽性裹挟,
白胡子海贼团在撤退,边打边退,每退一步都有人倒下,
海军在追杀,红着眼睛不计伤亡地杀,
没有人还保有理智,没有人在想这场战争的意义是什么,
他们只是在杀与被杀的本能里沉沦,像是一群被关进斗兽场的野兽,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挡在了追杀的路上,
他很小,
在那些巨人中将、大将、传说级海贼面前,他就像是一粒沙子,
他穿着海军曹长的制服,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两条腿在打摆子,牙关在打颤,
但他张开了双臂,拦住了海军本部大将赤犬的去路,
“到此为止吧!已经够了!别再打了!!”
克比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每一个字都喊得声嘶力竭,
“这些士兵们……每个人都有家人在等着他们回家啊!!”
他的眼泪和鼻涕流了一脸,看起来狼狈至极,
周围的喊杀声太大了,没有人听见他说了什么,
但赤犬听见了,
大将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拦在他面前的曹长,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的愣住,然后迅速地扭曲成暴怒,
“海军不需要你这种懦夫,”
赤犬举起了岩浆拳头,那拳头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滴落的岩浆在地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
克比闭上了眼睛,
拳头落下来了,
叮,!
一柄剑挡在了赤犬面前,剑身被岩浆烧得通红,但没有折断,
握剑的人站在克比身前,一头红发被海风吹得往后飞扬,黑色的披风上印着四皇海贼团的标志,
“在场的各位,”
红发香克斯的声音不大,但整个马林梵多都能听见,
“请给我一个面子,”
他的语气像是在商量,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底下的意思,如果不给,那么红发海贼团将接手这场战争,
海军已经和白胡子打了一场惨胜,再打一个四皇,胜负难料,
赤犬的脸扭曲得更厉害了,但他没有收拳,也没有再出手,
他在权衡,
海军元帅战国站在处刑台下方,抬头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睛扫过战场,扫过那些躺在地上的海军士兵,扫过那些明显没有尽全力战斗的身影,
黄猿站在远处,身上连个褶皱都没多出来,青雉冰封了一片海域就站在旁边看着,卡普从头到尾没有对白胡子海贼团真正出过手,
战国心里跟明镜一样,海军十分的高端战力,有七分在划水,
中将以上的强者们,真正拼了命的只有赤犬一系的人,
不能再打了,
战国长叹一声,拿起了电话虫,准备开口叫停追杀,
就在这时候,天黑了,
不是太阳被云遮住那种黑,而是真真正正的,像是有一片海被搬到了头顶的那种黑,
所有人抬头,看见了那艘船,
它正在坠落,
从高空笔直地砸下来,船身朝下,桅杆上的海军旗帜被狂风吹得绷成一条直线,
船上站着人,每一个都穿着海军制服,阵列整齐,腰间的刀已经全部出鞘,
当先一人站在船首,身后的白色正义披风被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巨大的嘶吼声从船上炸开,
“海兵们,听我说!!”
那声音不是用扩音器喊出来的,是纯粹的肺活量加上武装色霸气震荡空气,整个马林梵多的废墟都在嗡嗡回响,
“你们接下来,毫无疑问可能会死!!”
“但是,那样死了有意义吗?不,没有!只是白白送死!!”
战场上正在厮杀的人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有人在抬头看,有人在侧耳听,那声音像是有什么魔力,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拽了过去,
“但是啊……只要我们死在这里,就能赋予这死亡意义!我们会死在这里,将意义托付给下一个生者!!”
船还在坠落,说话的人站在船首一动不动,脚下的船身在狂风里剧烈摇晃,但他稳得像钉在上面一样,
“这才是……这正是……唯一能践行海军正义的方法!!”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战场都在等他下一句话,
“海兵们,愤怒吧!!”
“海兵们,咆哮吧!!”
“海兵们,战斗吧!!”
“为了海军的正义,献出心脏吧!!”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一道高昂的女声接了上来,
“为了海军,献出心脏!!”
然后,是三十个声音同时炸响,
只有三十个人,
但那三十个人的呐喊,像是三千人的军阵齐声咆哮,
他们的声带撕裂了,血丝从嘴角渗出来,但没有一个人闭嘴,
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这句话吼出来,吼得整个马林梵多的空气都在震,吼得远处正在逃亡的海贼船上的海贼们齐齐变了脸色,
“为了海军,献出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