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愣了一下，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张大超会皱眉、会质问、会用正道弟子那种义正词严的语气说“此等邪术有伤天和”的准备，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把应对的措辞都过了一遍，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什么“诛仙剑阵杀我魔教弟子的时候难道就不血腥”，
结果张大超只是蹲在血池边上，用一种在菜市场挑猪肉的语气，问这牛放久了不会不新鲜吗，
鬼王忽然仰头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地下石室里来回撞了好几圈才渐渐消散，
这个张大超果然是个怪人，
“这个就是为了对付诛仙剑阵的手段，”
鬼王没有再绕弯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野心，
他指着悬浮在血池上方的伏龙鼎，开始给苏超讲解所谓的四灵血阵，以伏龙鼎为阵眼，收集四头上古神兽的全部精血和神力，在血池中炼化为修罗之躯，
一旦四灵血阵大成，便能召唤出足以硬撼诛仙剑阵的修罗之力，
鬼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笃定的，眼神里那股被诛仙剑阵碾压过后仍然没有熄灭的火焰在暗红色的血光中显得格外灼热，
苏超听完了整个四灵血阵的构想，嘴角往下一撇，什么都没说，
鬼王看到他这副表情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苏超蹲在血池边上，
“你这个什么阵，血淋淋的，效果不一定对，”
苏超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站起身来，
“还有你说的那个什么鬼先生，我听小白说就是黑木，黑木的水平怎么样咱先不说，南疆巫术你自己也看到了，全都是那种血祭、献祭、以命换命的套路，这套东西用在人身上都未必能完全发挥神器的能力，你拿来用在四头上古神兽身上，你觉得能榨出几成效果？”
“那你的意思是？”
鬼王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
他只是把两只手背在身后，用一种真正在等待建议的姿态看着苏超，
苏超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血池的另一侧，低头看了看那只沉在血水里的夔牛，
夔牛的瞳孔在暗红色的血光中缓缓地转动了半圈，和他对上了视线，
那只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持续了很久很久、已经快要磨灭神智的空洞痛苦，
苏超蹲下身，把手伸进血池里，
夔牛没有任何反应，它已经没有力气对任何刺激做出回应了，
苏超用手指在夔牛的背上挖出一个极细极小的孔洞，血水顺着伤口渗了进去，但紧跟着一股极淡的水蓝色灵力也从他的指尖涌进了夔牛体内，
那股灵力沿着夔牛的经脉无声地游走，最终在它的心脏位置汇聚，形成了一个极细微的、只有苏超自己能感知到的空间印记，
做完这些之后苏超从血池边上跳回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竹片，随手抛给鬼王，
“这个竹片可以感知夔牛的位置，信不信由你，”
他把手上残留的血水随意地蹭了蹭，血水就直接消失无踪
“还有你那个四灵血阵，到底要多久才能成？真要拖个好几年的话，我建议你把夔牛先放了，
你要的本就是它作为上古神兽最纯粹的那部分神性，你把它在血池里泡个几年，神性都被血煞污染得差不多了，最后炼出来的还能是什么好东西？都成血牛了，神性早就变质了，”
鬼王接过竹片，低头看了看上面刻着的空间咒文，没有说放还是不放，
苏超也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
“而且另外三头神兽，你可以先把它们的位置都找到，找到之后别急着抓，等你四灵血阵的条件完全齐备了，短时间内一口气全部抓过来就行，”
他转过身往密道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补充了一句，“还有，过几年会有一个大巫女复活，就是当年创造兽神的那个玲珑，
等她活过来之后让她帮你看看这个四灵阵到底该怎么弄，
好多巫术是她发明的，兽神是她造的，这种级别的阵法在她手里大概就跟搭积木差不多，等她看完了，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炼，”
说完这些苏超就转身离开了地下石室，
他沿着来时的密道快步往上走，直到那股黏稠的血腥味被山间的清风重新取代，才深深地吸了口气，
血池和伏龙鼎让他感到很不舒服，那种不舒服不是道德层面的反感，而是先天水体对血煞戾气本能的排斥，
但他从头到尾没有对鬼王说一句“你不该这么做”，
他太清楚了，像鬼王这种反派大佬，你越是义愤填膺地指责他，他越会觉得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反而会变本加厉地证明给你看他的选择是对的，
苏超的所有建议都是出于本心的，放了夔牛能更好地保留它的神性，找玲珑帮忙能更高效地完善阵法，
他把这些建议一条一条摊在鬼王面前，接不接受是鬼王自己的事，
只要鬼王不加大施行那些泯灭人性的手段，苏超就不会干预，
你可以说苏超没有良心，但那些正道领袖们难道不知道魔教每天在做什么吗，
他们知道，只是他们甚至更需要鬼王这样一个反派，
苏超回到鬼王宗上层的时候，林惊羽已经不在密室了，
他从碧瑶留下的那盏还温着的茶和石榻上叠得整整齐齐的龙首峰道袍来看，这俩人大概是一起走的，
苏超问了门口守卫一句，守卫说林公子被鬼王编入了对付合欢派残余势力的前锋营，
对付魔教自己人林惊羽完全可以放得开手脚，而且有碧瑶在旁边盯着，鬼王也不怕他出工不出力，
还没等苏超决定是先回青云门还是先在狐岐山蹭几天烤兔腿，小白那边又通过灵魂通灵术联系了他，
苏超顺着感应找到小白的时候，小白正坐在她自己洞府的石榻上，手里捏着一颗碧色的传讯珠，表情难得地带着几分凝重，
她告诉苏超，兽神通过黑木传了消息过来，想要和他直接联系，
苏超也没多说什么，带着小白重新登上碧水舟，掉头往南疆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