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岐山北面的天狐地盘上,满山的狐狸都在热烈欢迎苏超,
小白从洞府里走出来,用一声极轻极轻的清咳把过于热情的族人们驱散开,然后亲自带着苏超往鬼王宗的地盘走去,
鬼王仿佛是算准了苏超会来,居然就站在鬼王宗的山门外等着,
鬼王宗的弟子们看到苏超的时候,一个个面色复杂到了极点,这个人在面对毒神的表现他们看在眼里,被诛仙剑本体贯穿才过去没多久,他现在就已经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了,
这种级别的生命力,放在整个神州修行界都可以说是逍遥横行,
鬼王像是对待老朋友一样和苏超并肩走在鬼王宗的山道上,
苏超也没有展现出任何敌意,他对鬼王本身并没有任何私人仇恨,正邪之争在他眼里不过是推动剧情发展的必要冲突,
两人边走边聊,鬼王问了一些南疆兽神的情况,苏超如实说了,只是略过了自己帮兽神统一南疆的部分,
鬼王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鬼王带着苏超来到了一处密室,
密室的石门推开之后,苏超看到了林惊羽,
林惊羽正盘腿坐在一张石榻上闭目调息,他身上还穿着那件被诛仙剑余波割出了好几道口子的龙首峰道袍,斩龙剑安静地靠在他的膝盖旁边,
他的脸色还很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不少,
碧瑶就坐在石榻旁边的矮凳上,手里无聊地拨弄着伤心花的花瓣,那朵白色的奇花在她指尖转来转去,花瓣上的冷光忽明忽暗,
听到石门开启的声音,碧瑶抬起头看到了苏超,先是一愣,然后翻了个白眼,
苏超对碧瑶的反应毫不在意,
他径直走到林惊羽身边,弯腰拍了拍林惊羽的肩膀,
林惊羽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苏超那张笑嘻嘻的脸,表情有些苦涩,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青云门打算怎么处罚他,
苏超眨了眨眼,用一种非常真诚的语气告诉他,他出来的时候青云门的高层们光顾着回去闭关修行,把他给忘了,
林惊羽瞪大了眼睛,仔细盯着苏超的表情看了很久,确认这家伙不像是在编谎话,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这个在自己心里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天大罪过,居然被青云门用一种毫不在意的态度给忘了个干净,
苏超拍着林惊羽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你也不想想你的身份背景,草庙三杰,张小凡厉害吧,我更厉害吧,他林惊羽怎么着也是草庙村遗孤,
青云门不可能对他下什么重手,
然后苏超忽然神秘兮兮地把嘴凑到林惊羽耳边,
他说让林惊羽先在鬼王宗卧底三年,三年之内他保证青云门的人会想起他,
林惊羽虽然听不太懂“卧底”这个词,但大致明白了苏超的意思,让他在鬼王宗待着,等风头过去,等青云门想起他的时候这事早就翻篇了,
苏超回头看了一眼鬼王,鬼王站在密室门口正冲他微微笑着,
苏超点了点头,然后把手从林惊羽肩膀上收回来,
他的声音忽然收了所有玩笑的成分,变得很认真,当初在诛仙剑下选择去救碧瑶的是他林惊羽自己,
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别玩什么虐恋虐妻那一套,
要是两个人敢虐恋下去,他就用兰灵小小生的笔名写他们俩的小黄书,往整个修真界发行,
林惊羽嘴角抽了好几下,张大超这个人品极差的家伙,极度的以自我为中心,
不过他内心深处确实压着的一根正邪之间的刺,从一开始张大超用各种不着调的方式在帮他往外挑,
如果不是这家伙一直盯着他,这根刺早就在他心里生根发芽长成荆棘了,
他看向碧瑶,碧瑶也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密室昏暗的光线里碰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谁先把目光移开,
苏超跟着鬼王沿着鬼王宗错综复杂的密道一路往更深的地下走去,
密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昏暗的光线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苏超边走边跟鬼王说了自己的打算,救碧瑶的人情鬼王可以全部算在林惊羽头上,至于天书第二卷,他将来会还给鬼王另一卷天书作为抵押,
林惊羽留在鬼王宗,只要不让他去对付正道人士,他将会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剑,
现在鬼王宗面对的局势也很复杂,合欢派,万毒门和长生堂的残余势力正在暗中勾结试图抱团对抗鬼王宗的兼并,
对付魔教自己人的机会有的是,
鬼王没有对苏超的提议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
小白已经把苏超在南疆的所作所为都告诉他了,包括兽神复活、天狐族重生、南疆巫人五大部族在兽神威压下被迫统一的全过程,
鬼王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但他跟那个万年前差点毁灭世界的戾气化身兽神比起来,绝对算是站在人类这一边,
基于这个判断,他觉得苏超这个人正邪观念可能确实不怎么深,鬼王宗说不定可以争取一下,
密道的尽头豁然开朗,一间规模远超上方的地下空间呈现在苏超面前,
整座地下空间被凿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石室的形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的铁锈味,
苏超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石面上发出很轻的粘腻声响,地面上有一层极薄的、还没有完全凝固的暗红色液体,
他抬起头,看到石室正中央挖着一个巨大的血池,池面平静如镜,但在那层静止的暗红色表面之下,有无数道细微的暗流正在无声地涌动,
血池上方悬浮着一尊通体古铜色的三足大鼎,鼎身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苏超完全不认识的古老铭文,那些铭文在血光的映照下正在缓缓地明灭,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伏龙鼎下方,一头体型极其庞大的怪牛正沉在血池里,整个身体都被血水浸透,只有半张脸露出血面,
那只巨大的牛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空洞的、已经持续了很久很久的痛苦,
苏超低头看着血池里的夔牛,
他从这头巨兽的瞳孔里能够感觉到它的神智还没有被完全磨灭,它还活着,还在承受着某种他暂时无法分辨的东西,
然后苏超抬起头,对鬼王说出了他走进这间石室之后的第一句话,
“这牛放久了不会不新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