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舟在飞出青云门不久便分作了两队,
小六带着一众天狐调转方向往狐岐山而去,他们要在那片故土上重新建立家园,开辟洞府,繁衍后代,把天狐一族断了三百年的香火重新续上,
苏超和小白则继续向南,碧水舟在云海中拉出一道长长的水蓝色尾迹,朝着南疆的方向疾驰而去,
苏超将飞舟的操控权交给小白,自己盘腿坐到船舷边,重新闭上眼睛,
天书第一卷的总纲在他体内运转了一遍又一遍,那股从上清境第五层跳到第六层时留下的细微裂痕被灵力一点一点地修补平整,像是有人在用极细的针线缝合一件被撑破的衣裳,
他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周身的水蓝色光晕也收敛到了只剩薄薄一层,
小白也在修炼,
天书第一卷作为万法之源,博大精深得连她这只活了几千年的九尾天狐都感到震撼,她以前所有的修炼法门都是从兽神那里学来的,走的是戾气化形、血脈进化的路子,和道家正统完全不是一个体系,
但天书总纲硬是在这两套截然不同的体系之间找到了一条相通的路径,让她能在不放弃狐族天赋的前提下,用道家的方式重新淬炼自己的灵力,
她从中领悟出了很多以前想都没想过的东西,比如怎么把戾气转化为更纯净的本源之力,比如怎么用更少的血脉消耗完成更多的灵力输出,
但九尾天狐本身就不是什么耐心的性子,
坐了两天她就坐不住了,修炼这件事对她来说从来就是三分钟热度,当年在兽神那里学本事的时候也是学一会儿就跑出去抓兔子,几千年过去了这个毛病一点没改,
她醒了之后先是走到船舷边看了看方向,确认飞舟还在往南飞,然后靠着船舷托着下巴,对着天空发了好一会儿呆,
南疆的天空比中原更蓝,云层更厚,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能看到原始森林连绵起伏的墨绿色轮廓,
发呆发够了之后,她的眼睛里又开始转起那些狡猾的念头,她记得在青云门的时候听张大超提过一嘴,说鬼王宗修炼的是天书第二卷,
她已经在心里盘算了好几个方案,从威逼利诱到美人计全部过了一遍,想着怎么把第二卷也骗到手,
修行无岁月,
等小白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通灵者需要叫醒的时候,苏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闭关了多少天,
他从修炼状态中被唤醒,先是伸展了一下僵硬的手脚,然后让小白把飞舟降到一条山间小河边,
他跳进河里洗了个澡,冰冷的河水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也把他从闭关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彻底拽了出来,
洗完澡他顺便感应了一下田灵儿那边的信号,流波山那边大概还没开打,或者至少还没有到需要他出手的地步,
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重新跳上飞舟,示意小白继续前进,
南疆的原始森林和草庙村后山完全是两个概念,
这里的树木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树冠遮天蔽日,层层叠叠的枝叶把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地面上,
藤蔓从枝干上垂下来,有些足有成人腰身那么粗,上面爬满了不知名的苔藓和色彩艳丽的菌类,
空气湿热而黏稠,弥漫着腐殖质发酵的甜腻气息,偶尔有不知名的野兽在密林深处发出低沉的吼声,那声音顺着树干传过来,闷闷的,像是大地本身的脉搏,
这种环境对普通人来说就是地狱,地上到处都是吸血的蚂蟥和伪装成枯叶的毒蛇,头顶随时可能有比脸盆还大的蜘蛛从树冠上垂下来,
但对苏超来说,这不过是换个地方散步,
他周身形成一层极薄的屏障,所有想往他身上爬的小东西都被无声地弹开了,
等小白终于在一片完全看不出任何路径痕迹的密林前停下来的时候,苏超才注意到面前是一座古朴的山洞,
这山洞和他之前见过的所有洞窟都不一样,洞口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人用极大的法力硬生生在山体上开凿出来的,边缘还残留着凿石的焦痕,
洞口处有一片被人工开凿出来的平整平台,平台正中央立着一尊人形石像,
那是一个穿着古老巫女服饰的女子,面容被岁月打磨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她生前应该是个极美的女人,
她的姿态是凝视,双手交叠在胸前,微微侧着头,像是已经站在这里看了几千年,还要继续看下去,
洞口周围萦绕着各种不详的黑气和阴云,那股凶煞的气息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和苏超在诛仙剑上感受到的煞气同出一源,但更加古老,也更加深沉,
一看就是反派大BOSS的标配,
苏超站在平台上,抬头打量着洞口那片翻涌的黑气,
他心里想的是,这个兽神最好也有什么解除封印、复活爱人、毁灭世界的宏大计划,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到把家族任务推到天级的契机,
五卷天书加上天级任务,百分之百的能量转化率,到时候别说在主世界横着走,就算再去十个八个任务世界,他也能靠能量转换的能力把不同体系的功法全部融会贯通,
这才是他这趟南疆之行真正的目标,不是为了看风景,也不是为了陪狐狸探亲,是为了找机遇,
小白决定先进去探探口风,
她说兽神对人类一向没什么好感,她好歹也是兽神指点过的半个弟子,先进去打个招呼,让苏超在外面等着,
苏超也没多说什么,目送小白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的黑气中之后,他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平台上那尊石像上,
这尊真人等身的巫女石雕就立在洞口,像是一个永恒的守望者,默默凝视着镇魔古洞最深处的黑暗,
苏超刚想上手摸一摸石像的衣纹,就感到身后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一股凶厉到近乎实质的气息在他背后疯狂凝聚,周围的空气都在同一瞬间被抽走了温度,
一个狰狞的恶灵从虚空中浮现出来,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体,周身由浓稠的黑气组成,只有两只血红色的眼睛在气团中发出凶光,
它从苏超背后的阴影里钻出来,发出了一声足以让普通人魂飞魄散的咆哮,“人类,滚出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然后这只恶灵就被碧水珠关进了水球里,
整个过程快到恶灵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碧水珠在苏超背后自动触发护主功能,一颗拳头大的水蓝色珠子在他身后凭空出现,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膨胀成一个直径数尺的球形水牢,把那只还在咆哮的恶灵像抓蝌蚪一样兜头罩了进去,
恶灵在水球里疯狂挣扎,黑气和水壁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每一次碰撞都在水壁上激起一圈涟漪,
苏超回过身,看着水球里那只还在嗷嗷叫的恶灵,眼睛亮了起来,这不是送情报的来了吗,
他盘腿坐回石像旁边,指了指身后的石像问道:“这个雕像是谁啊,你这么紧张,”
恶灵在水球里安静了片刻,
它虽然被困住了,但它很清楚自己的命和镇魔古洞深处那位存在是绑在一起的,只要兽神不死,它就不会真正消亡,
这个人类修士虽然能困住它,但杀不了它,
所以它把嘴闭上了,用那两只血红色的眼睛冷冷地瞪着苏超,摆出一副“你拿我没办法”的倔强姿态,
苏超看着恶灵那副宁死不屈的表情,眨了眨眼,
他是有灵活道德底线的人类,
他没有和恶灵争论任何关于生死的问题,也没有试图用法力拷问它,他只是默默地从平台上跳下去,在密林边缘找了根枯树枝,用力往泥土深处挖了几下,撬出来一大块黑乎乎、黏稠稠、散发着一股浓烈腐殖质恶臭的烂泥,
那烂泥是南疆原始森林里积攒了几千年的腐叶和动物尸骸发酵而成的,颜色是极深的黑褐色,质地像是掺了水的柏油,散发出来的气味比尸臭好不了多少,
苏超面不改色地用棍子挑着这块烂泥,爬上平台,把棍子举到巫女石像的脸前面,作势要往上抹,
恶灵在水球里发出了一声撕裂的尖叫,
这个镇魔古洞第一忠臣,孤零零地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守了几千年,承受了所有的孤寂和风霜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此刻看着苏超手里那坨黑泥距离巫女石像的脸颊只剩最后几寸的距离,当场就破防了,
它把前因后果全部交代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