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灵儿听了之后笑着看了看陆雪琪，
“你看雪琪妹妹多受欢迎啊，”
陆雪琪皱着眉，天琊神剑在背后微微嗡鸣，脸上是那副她最擅长的冰山表情，
但在场的都看出来她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往下撇了将近一截，
只有对陆雪琪已经了解到了某种程度的张小凡知道，她此时大概已经快被这群乌泱泱的人群烦透了，
但陆雪琪又一如既往地被自己在禁书里那个完美女神的人设绑架着，明明知道所有的故事都是假的，她还是没法在公共场合彻底放开那层被逼不得已裹上的外壳，
张小凡只好在心里把自己堂哥张大超的祖宗十八代全部问候了一遍，然后跟着齐昊迈步走进了河阳城，
碧瑶站在树下远远地看完了这四位正道天才被万众簇拥走进城门的全过程，
青云门的女的果然都很漂亮，尤其是那个穿白衣服的陆雪琪——那张脸即使隔着这么多人也完全撑得起所有关于剑鸣如晤不负青云的描写，在颜值上和自己站在一起大概是平分秋色的程度，
最后她的目光在清秀沉默的张小凡脸上停留了片刻，
碧瑶很快就收回目光，
她转身说要回去了，
此地不宜久留，四个正主已经见到，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
但是回客栈的路上，她们从河阳城最繁华的中心广场经过，
那里乌泱泱挤满了刚散场的天才目击者们，
所有人都还在兴奋地讨论刚才在城门外的惊鸿一瞥，声浪一浪盖过一浪，碧瑶想不听都不行，
所有人都在赞美陆雪琪
陆雪琪本人比画像好看十倍，陆雪琪那柄蓝色的神剑在阳光下会自动发淡银色碎光，陆雪琪不说话也像画，陆雪琪配张小凡简直天造地设，
说到张小凡你们就说张小凡，为什么要带上禁书四册，
碧瑶咬着牙，那明明是假的，还有你们赞美青云门的两个人就赞美，为什么每次都要捎上我，
我碧瑶也不差啊，他俩就天造地设的一对我就是魔教妖女活该去死，凭啥，
一路走一路听，一路听碧瑶生了一肚子闷气，
回到客栈房间后碧瑶抱着幽姬的胳膊，把脸埋在她黑纱覆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她委屈得不行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那个在鬼王宗大殿里扬言要让正道看看她厉害的鬼王宗大小姐，
幽姬心里顿时觉得不妙，
碧瑶可不是什么善茬，她骨子里流淌的是鬼王的血，她可是货真价实的魔教妖女，
碧瑶这一副刚刚被人狠狠踩了一脚的委屈模样，后面八成憋着一个足以让整个河阳城都后悔今天集体赞美陆雪琪的报复计划，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拦，碧瑶已经松开她的胳膊，蹬掉鞋子爬到床上去，一拉被子把自己整个人蒙成了一团绿色的小山丘，
明天再说，先让我生会气，
张小凡一行人在河阳城居民的热情注目下住进了山海苑，
小二每上一道菜就格外激动地将这道菜的来历、烹饪技法、甚至与之相关的河阳城名人轶事娓娓道来，光是上菜就上了将近一个时辰，
周围坐满了还没离开的青云门道士，
张小凡四人快速吃完饭便上楼住进客房休息，今天不打算再出门了，
而那群在河阳城逗留许久的青云门下山道士们在完成迎接陆师姐的历史使命之后终于心满意足，几乎都在同一天陆续离开了河阳城，往各自的目的地出发，
河阳城一下子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而此时城里一老一少却出了问题，
周一仙和小环在河阳城是靠算命过活的，本来这小半个月应该是个生意旺季
但这回他连摊都来不及支，和他抢生意的可不止三五个摊子，
光是和他长得差不多的算命摊就沿河支开了上百个，全是青云门那群识文断字擅推四象的准道士摆出来的，
为了找在城里多待好几天的借口，那群人也顾不得矜持，
周一仙爷孙俩不想和青云门走得太近
他的根底他自己清楚，孙女更清楚，
再加上和青云门出来的那些人比起来，周一仙的摊子怎么看都是野路子的野路子，所以这几天根本无人光顾，
要不是小环吵着要留下来看陆雪琪，周老头早就扛着招牌跑远了，
但问题就出在这了，
当时在靠近主城门几米的一棵树后，八岁的小环在张小凡抬头看往某个方向的瞬间，下意识用最基础的面相之术推了一下他的命格，
八岁的丫头继承了比她爷爷强得多的天赋，平时她就算去面相一个修士也鲜少被当场发现，
但这一次她在施术完成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巨锤狠狠砸中胸口，血和相力逆流同时涌上了喉咙，
她没敢在原地吐出来，硬是把那口血含在嘴里跑出了好几条巷子，直到确信张小凡没有注意到她才跌进路边的草丛，
等周一仙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上孙女的时候，她正趴在草从里大口大口地呕血，脸白得像纸，
她年纪虽小却是异常早熟的性子，深知自己绝对不能让那个年轻修士发现
一旦在近距离触发反噬共振，她根本扛不住第二次，
所以她拼了命忍住没有在城门口喷血，一直忍到了他完全感知不到对方的远处才倒下，
周一仙把孙女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小环在他怀里蜷成小小的一团，她的头靠在爷爷肩膀上，两只小手抓着他衣服的前襟，已经抓得指节发白，
她平时再成熟再聪明，这个时候也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痛苦地哀求着爷爷，救救我，
周一仙白胡颤抖着抱紧小环，从她断断续续的描述里弄清楚了发生了什么——青云门那个年轻的男人，张小凡，命格被人动过，
而且不是凡人相士和寻常算命者那种试探深浅的推演，是有人用远高于人间层面的力量直接搅动了与他的命运关联，
在这种时候妄图窥探他的命数，相术反噬就会引动那个更高层面的注视，那不是人能够回去的东西，
周一仙年轻的时候天赋也是顶尖，凭借一身相术恣意妄为独步天下，直到吃了足够惨烈的苦头才学会收敛自己，
他后来再也没有用过全力，但他依旧是这世上仅有的几个知道怎么转移命数代价的人，
现在孙女命悬一线，他是那个唯一救得了她的人，
像小环现在的情况光靠寻常治疗已经彻底回不来了，只能用转嫁之法把反噬造成的因果波动部分转移到别人身上，
反噬的源起目标是张小凡，所以转嫁对象也只能是改了张小凡命数的高人，
周一仙把小环重新抱紧，老眼中只剩最后一点狠得下心的坚决，
他决定干完这票，然后立马离开河阳城，
这辈子再也不凑青云门的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