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两人无力撑开护体真气,两道人影从擂台外同时冲了上去,
一道是水月大师,小竹峰首座的身法快得只留下几片被风带起的白色衣角,
另一道是张大超,他直接从结界边缘瞬闪入场,连维持阵法的灵力都来不及收回,任由身后那一角结界嗡鸣着自行衰减,
台下有弟子小声嘀咕了一句“水月大师冲上去我能理解,张大超怎么也上去了”,旁边立刻有人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他一眼——“那是他青梅竹马,你说他上去干什么,”
齐昊在观赛台上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把后背靠进椅子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彻底放下了那个在心里堵了一整天的结,
没办法,这几个怪物太残暴了,
他修炼了几十年,玉清境第九层,龙首峰大师兄,上一届七脉会武的亚军——放到往届任何一个时代都是板上钉钉的冠军,
偏偏撞上了这一届,
齐昊本身就是个心胸开阔的人,想通了之后连最后那点不甘都散了,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站着发呆的张小凡,语气随意得像是两个在田埂上歇脚的农夫在聊今年的收成,
“你刚刚怎么不上去接住啊,”
张小凡正看着水月大师怀里昏迷的陆雪琪发愣,
那张平时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天琊神剑斜插在擂台石板的裂缝里,剑身上的光芒已经彻底黯淡了,
他听到齐昊的话,转过头来,用一种介于无奈和被戳穿之间的复杂眼神白了齐昊一眼,
“你们这些吊人,我还能不知道?我总共没和陆雪琪说过几句话,刚刚要是上去了,唾沫星子不得淹死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被摧残的年轻人特有的精准怨念,
苏超蹲在田灵儿身边,用灵力快速探了一遍她的伤势,
经脉多处受损,灵力透支到了濒危边缘,五脏六腑都被三月交汇时的冲击波震出了轻重不一的淤伤,
但这一切还在碧水珠的治疗范畴内,身上那十六颗佛珠在关键时刻替她扛下了最致命的那一波银月剑芒,
他没有立刻动手治疗,因为此刻他们还在擂台上,周围几千双眼睛看着,
他抬头冲对面的水月大师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真诚得像是真心实意地在替对手考虑,
“哎呀,你看这打的,算陆师妹赢吧,刚好决赛有个完美的大结局,到时候他俩站一块儿,全青云门都过年,”
“不,是你赢了,”
水月大师看着面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少年,神情复杂得像是在翻一本写满了意外转折的书,
她知道以陆雪琪的骄傲绝对不会接受这种施舍来的胜利——那个从小被她一手带大的冷面少女,训练时从不肯比别人少跑半步,受了伤也不肯让人看见她皱眉,
如果陆雪琪醒来的时候发现有人替她“让”回来一场胜利,她大概会用天琊神剑把自己封印在静室里好几个月,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在对拼中琥珀朱绫作为防御属性的法宝天然占据了减伤优势,田灵儿把能扛的伤害全扛了,而经常被苏超以“实战训练”为名暴揍的经历让田灵儿在抗性上拉到了一个连陆雪琪都望尘莫及的程度,
三月交汇确实强,但陆雪琪还太年轻,她承受不住,那一招最后一道剑弧便是卡在收束之前散了,
一声极轻极细的嘤咛,
田灵儿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第一眼便是苏超那张凑得很近的脸,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站在不远处一脸紧张却又故意板着张脸的田不易,看到了苏茹那双红了一圈还在强忍着的眼睛,还看到了水月大师怀里还没醒过来的陆雪琪,
然后她轻轻哼了一声,把脸整个埋进苏超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头发蹭了他一下巴,
眼见田灵儿先恢复意识,而陆雪琪还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裁判长老小心翼翼地将目光从两位姑娘身上移开,又看了一眼首座席上道玄真人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然后深吸一口气宣布
“大竹峰,田灵儿获胜,”
如果是寻常那种点到即止的比赛,田灵儿就算赢了大概也会被陆雪琪的狂热粉丝追着用唾沫星子喷上好几个月,
但这场战斗实在太震撼了——上清境级别的神技起手,四倍神剑御雷真诀,多重月相融合,再加上前所未见的红绫明王法相和四散崩裂的阵法结界,
在场的青云门弟子们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组织自己的语言了,满脑子只剩下那个红衣少女被金色明王托举而起、和那个白衣女神以三月化身硬撼金光的画面反复循环,
他们对田灵儿的获胜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因为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她到底是怎么扛过来的,
甚至陆雪琪输了也没有影响她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三月女神的形态实在太美了,那种冰冷中带着神圣感的银白色光辉至今还残留在许多人的视网膜上,
而无论是观众还是田灵儿本人,都认可这场比赛的结果是平局,
但比赛终究是比赛,规则就是规则,必须要有一个人晋级,
所以先醒来的田灵儿获胜,
其实田灵儿此时也已经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
苏超二话不说把她横抱起来,脚下一蹬,整个人连招呼都没跟裁判打,就朝着通天峰深处飞了过去,
碧水珠还在祖宗祠堂那边,他必须尽快拿到珠子,
苏茹和田不易看着张大超不管不顾的莽撞背影,急忙扭头看向道玄,
道玄真人依旧风轻云淡地端坐在首座席上,甚至还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冲他们微微点了一下头,
夫妻俩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规程,御剑跟了上去,
水月大师此时也突然反应过来
那个张大超,正是此刻最需要抓住的治疗师,
她弯下腰一把将陆雪琪稳稳托进怀中,跟着前面的剑光追了上去,
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道玄已经站起来发话了,
掌教真人亲自开口,所有人都得老老实实坐在原地听完他的赛后训示,
道玄的话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大意是本届七脉会武质量很高年轻弟子们要互相学习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之类,但每一个字都正好卡在苏超他们已经消失在通天峰后山密林中的那段时间刻度上,
苏超一头扎进祖宗祠堂的院子,
碧水珠正悬浮在万剑一胸口上方,淡蓝色的光晕一明一暗地缓缓跳动,还在尽心尽力地替这位老前辈剥离经脉里残余的诛仙煞气,
感受到主人的气息,珠子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直接从万剑一胸口弹起来,化作一道蓝光嗖地钻进苏超的掌心,
万剑一感到胸口一凉,低头看了看那片还没完全温养完毕的经脉截面,无奈地笑了笑,
好在这些天碧水珠已经把最难剥离的那几层煞气都清理干净了,断这么片刻也没什么大碍,
看到苏超抱着田灵儿冲进来的时候,万剑一拄着扫把站起来,正要豪爽地调侃几句——哟,这不是你说的那个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媳妇吗,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然后他看到了紧随其后的田不易和苏茹,
他的小师妹眼眶还是红的,田不易那张胖脸上写满了心疼和焦急,
万剑一冲他们笑了笑,正想说着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后面的人,
水月大师抱着陆雪琪从院门外掠进来,白衣猎猎,发髻因为一路疾飞微微散了几缕,但那张脸——那张脸还是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万剑一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吧唧,
陆雪琪从水月怀里滑了下去,整个人以一个很不体面的姿势掉在了地上,
水月愣了好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臂,又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自己最爱的徒弟正侧躺在青石板上,
然后她赶紧弯腰把徒弟重新捞起来,一把塞进旁边苏茹的怀里,
这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到苏茹接住陆雪琪的时候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然后水月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万剑一面前,两只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指节用力到发白,
“松……松开,”万剑一的声音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不松,你没死?”
成熟美人模样的水月死死盯着面前这个拄着扫把的老头,
她那双平日总是冷淡而端庄的眼睛,此刻翻涌着的东西太多太杂,杂到她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恨多一点还是别的什么多一点,
“你再不松手,我就要死了,”万剑一的声音带着求饶的意味,
“我就不松,我这辈子也不会再松手了,”水月的声音没有拔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颗一颗地挤出来的,
“你弄疼我了,”
“你没死!”
“我身上有伤……”
水月这才松开手指,但目光仍旧死死地钉在万剑一脸上,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从惊涛骇浪渐渐平复成一种她这辈子都不打算再退让半分的坚定,
在修真界,两人都是大龄熟女熟男了,水月大师很清楚自己正卡在一个女人最后还能抓住什么的末班车上,
她可不会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心理,
田不易悄悄地看了看身边的苏茹,
苏茹正抱着陆雪琪,嘴角那道弧度已经扬起
田不易苦笑着摇了摇头,
道玄师兄还真是会挑时候——他早就知道万师兄能被治好,于是碧水珠刚稳住万剑一的病情,他就立刻
关门放水月,
有水月大师日日夜夜地缠着万师兄,万剑一这辈子怕是再也别想从青云门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