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不易黑着脸把苏超带到练功房，
田灵儿远远地看到了，从走廊拐角探出半个脑袋，冲苏超幸灾乐祸地扮了个鬼脸，两根手指拉下眼睑吐了吐舌头，然后一溜烟跑了，
苏超目送她的双丫髻消失在竹林的翠绿色里，心想你等着，下午就把你揍进泥坑里，
进了练功房，田不易把门关上，
他先是沉默地站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某种从昨晚积压到现在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开口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全给苏超倒了出来，
从道玄发现张小凡体质特殊开始，到诛仙剑凶煞之气的秘密，到上任掌教发疯、万剑一弑师的前因后果，再到张小凡被灌入稀释煞气之后居然毫发无伤的结果，
每一件事他都没瞒着，每一件事他都是压着嗓子带着一股“我憋了一整夜再憋下去就要炸了”的劲头说出来的，
“总之就是你们兄弟俩牛逼大发了，张小凡厉害到掌教亲自要抢人，师父我胳膊拧不过大腿，还不得不放人，”
田不易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像是被抢走了最后一块红烧肉的饿汉，又像是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白菜被隔壁村的野猪拱了个精光，
“他抢人就抢人吧，还要师父我在里面扮坏人！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门规啦！”
苏超听完把整件事在心里捋了一遍，
逻辑链很清晰：张小凡能容纳诛仙剑的凶煞之气，等于天生就是诛仙剑的下一任主人，
而诛仙剑的主人只能是青云门的掌教，所以张小凡在道玄眼里已经不是“大竹峰的小弟子”了，是“青云门未来的掌教”，
但道玄不能直接把张小凡从大竹峰拎到通天峰去——那样做太显眼，会引发其他各峰的猜测，也会让张小凡在年纪太小的时候就背负太多不该他承受的东西，
所以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一个能让田不易“被迫”把张小凡交出去、而又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理由，
那个理由就是大梵般若，
田不易发现张小凡偷偷修炼天音寺的功法，勃然大怒要清理门户，在众弟子的劝阻和掌教的调解下，张小凡被转交给通天峰，由掌教亲自管教，
这个剧本最大的好处在于——它是真的，
张小凡确实修炼了大梵般若，这一点经得起任何人查，
而且正因为这件事是真的，所有旁观者都会把注意力集中在“佛道双修”这个惊天大瓜上，谁也不会再去追问另一个问题——那就是道玄再次收徒了
说到草庙村的真相，道玄也已经跟田不易交了底，
普智当年上青云门不是为了交流佛法，他是想说服青云门和他一起推演一条佛道双修的长生之路，
被道玄婉拒之后，他在下山的路上遇到了张小凡和林惊羽，
之后的事情田不易没有细说，但苏超从师父刻意模糊的措辞里听出了大致轮廓——普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做了什么他自己都无法原谅的事，而张小凡是他留下的继承人，也是他留下的罪证，
“道玄师兄说了，张小凡身怀大梵般若这件事曝光之后，凡是聪明的人都能猜到草庙村的真相，”田不易的声音沉下来，“这些就只能让小凡去承受了，当然，这也正好让他对佛门的印象彻底定死——普智种下的因，天音寺欠下的债，都得让他自己心里有数，”
苏超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自己上辈子所有能想起来的悲伤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初入忍界时被暗部按在审讯椅上，到九尾之夜看见嫂子身上插满黑色锁链从高空坠落，
毕竟他也是那个草庙村的孩子
过了有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
“那怎么知道张小凡修炼了大梵般若？总不能半夜冲进去抓吧，”
“只要他出手，一使用灵力就行，”
苏超秒懂，
这根本不需要什么真凭实据，
在青云门的地盘上，只要田不易说张小凡用了大梵般若，他就是用了，
哪怕张小凡当时用的实际上是太极玄清道的灵力，只要田不易一口咬定，谁也没法替张小凡辩驳，
因为他确实会大梵般若，这就够了，
苏超撇了撇嘴，心想这招确实够狠，
不过算了，谁叫那小子瞒着人呢，有罪他就受着，
“师父准备亲自出手？”
田不易白了他一眼，
“那我出手，不过小凡可扛不住我一拳，他还是个普通人呢，”
“不用，等会你就知道了，”
田不易说完这句，自顾自地推开练功房的门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兴许是听说了父亲早上脸色不好，田灵儿拉着张小凡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刚过院门田灵儿就开始嚷，声音清脆得像后山砸石头时敲出的回响：“爹！告诉你个好消息，小凡他入门啦！早上大师兄帮他测的，玉清境第一层已经有气感了，周天也能自己运转了！”
“哦，还真是个天才呢，”
田不易的语气平平的，每一个字都拖着一截阴阳怪气的尾调，明显到连张小凡都听出了不对劲，
一旁的苏超没有护短，他现在憋笑憋得腹肌都快抽筋了，
为了不让自己笑出声，只能木着个脸把面部肌肉全部锁死，整个人看上去反倒像是因为张小凡入门而心有不快似的，
“爹！”田灵儿是唯一敢跟师父撒娇的人，她跺了跺脚，嘴撅得能挂油瓶，
“哼，好吧，为师很开心，”田不易把“很开心”三个字念得格外重，然后话锋一转，“老七，你去把师兄弟们都召集起来，为师既要宣布这个好消息，也要顺便考校一下你们的修为，”
“是，”苏超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不一会，大竹峰后山的一处空旷地上，所有弟子全部到齐，
这片空地位于竹林和水潭之间，地势平坦，地面是被几代弟子练功用灵力夯实过的坚硬泥地，周围用木桩圈出了一块标准的演武场，
首座田不易亲自考校修为——这在许多弟子那里都是难得一遇的事，
而且他还当众宣布了小师弟正式入门这一喜讯，众人也都挺高兴，
张小凡在师门里人缘不差，几个师兄轮流拍他的肩膀说以后一块儿去砍竹子，宋大仁还特意说下午要把玉清境第二层的口诀提前讲给他听，
田不易面冷心善的性子师兄弟们早就摸透了，
考校嘛，肯定是比师娘温柔体贴考校好过，师父再怎么板着脸也不会真下狠手，
苏茹将几个徒弟那点放松的小表情全看在眼里，
宋大仁嘴角带笑，吴大义在活动手腕，郑大礼用袖子擦掌心里因为紧张冒出来的汗，
这群孩子修行多年，还是不太懂得世间变故往往不是靠面相来判断的，
苏茹在心底冷笑了一声：傻徒弟们，你们师父今天是要表现雷霆之怒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