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佩不是一只猪回来的，
它那七米高的庞大身躯从荒野深处走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四头三米左右高的大母猪，
这四头母猪毛色深浅不一，有的偏棕有的偏黑，它们跟在佩佩身后，既不像追随也不像被驱赶，只是佩佩往哪走它们就往哪走，像是被某种它们自己也说不清的本能牵着，
原本佩佩杀死了公猪黄胎记之后，又当着母猪的面把小猪仔全部弄死了，
母猪发了疯一样攻击它，佩佩身上到现在还挂着好几处新伤——獠牙划出来的口子，
苏超在院子里帮它治疗的时候，一边用生命力灌注伤口，一边问它怎么解决这件事的，
佩佩的猪脸上露出了一个非常微妙的表情，通过灵魂契约传来一句：“变身术很好，很强大，”
苏超回想了一下佩佩那个三身术的熟练度，立刻不再追问细节，
佩佩的变身术持续时间不长，用来战斗只能骗一招，但用来干别的事，够了，
当母猪们把它当成家族公猪后，问题也就跟着来了，
山猪是群居动物，佩佩解决了大事之后准备回野伏岭的领地，剩下的母猪就跟在它身后走，一路翻过荒野，穿过那条小河，走到了庇佑领域的结界外面，
那么现在问题摆在台面上了，
佩佩是一只有责任心的猪，
它明确通过灵魂契约告诉苏超，它要把自己的猪崽子养到两岁，才会把它们赶走，
这是黑牙野猪刻在骨子里的繁殖本能——公猪在发情期争夺交配权，打赢了之后母猪生下的幼崽，公猪会负责保护到亚成年，
佩佩虽然是靠变身术抄了近路，但该扛的责任它一样不落，
而且它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收到了周围灵兽的警告，它的领地范围已经被压在野伏岭这一块，
如果佩佩是单身的猪，那什么都不怕，来一个打一个，
但是现在一旦和其他灵兽在领地边界上发生冲突，肯定会波及到苏超的庇佑领域，
苏超在脑子里飞速算了一笔账，
以猪的繁殖能力，这四头母猪现在应该都已经怀上了——佩佩折腾了那么大一摊子事，不可能打空枪，
一胎好几只，四胎下来少说也有十几头猪崽，
再加上佩佩这个七米高的吞金兽每天要吃掉大量的高能量食物，光靠庇佑领域里那一百亩麦田是远远不够的，
就算把麦秆全部拿去喂猪也撑不住，
佩佩这是把一个大难题摊在他面前了——我给你带回来了四个老婆和一肚子崽子，怎么养，你来想，
以通灵术的规则来说，无论佩佩在哪里，只要苏超发动通灵术都可以把它召唤过来作战，所以佩佩完全可以去过正常野猪的生活，
但苏超领地的发展离不开佩佩——之前开垦一百亩地只花了几天，碾麦、拱水渠，领地周围的安全防线也全凭佩佩七米高的体格在撑，
而且有着大局观的苏超也知道，不能放任这群山猪蹲在野伏岭不挪窝，
以佩佩一家子的胃口，它们会把野伏岭低阶灵兽的正常生态直接吃垮——昆虫、小型灵兽、草籽、灌木嫩芽，全部被翻出来嚼光，
那么就只能多种地，
他朝站在大篷车旁边的黑市商人招了招手，
黑市商人一路小跑过来，黑布裹着的脑袋微微低下来等吩咐，
“那个——你叫我凯丽就好，”
黑市商人这次没有用之前那个粗哑的变声，直接露出了原声，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年纪不大，语气比之前干巴巴的市侩多了几分试探性的坦诚，
她显然是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拿出一点诚意——不是因为苏超手里有她需要的灵兽，而是她刚才亲眼看到那头七米高的黑牙野猪蹲在苏超面前，让这个瘫在轮椅上的年轻人把手放在它脖子上的伤口上，
能跟灵兽建立这种关系的人，值得她冒险拆掉一层伪装，
苏超问她觉得养这么一群猪大概需要多少亩地，
他把佩佩身后那四头母猪都算进去了——对了，那几头母猪应该都怀孕了，
凯丽在心里速算了一遍，
以当地这种改良麦种的亩产量，加上麦秆在新鲜时可以作为青饲料——野猪确实吃麦秆，尤其是在没有其他食物来源的情况下——养下这群猪大概需要一千亩，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审慎，“但是这样的话，对你领地的发展就有点——”她没把后半句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一千亩地拿来养猪，就没有多余的土地种粮食养人了，领地的规模会被直接锁死在自给自足的农业循环上，
苏超让她有话直说，
凯丽最终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买卖灵兽幼崽，
苏超看了她一眼，只能看见黑纱下面隐约透出的脸部轮廓，
有御兽能力的势力确实会进行灵兽幼崽的贩卖，这是一条极其暴利但风险也极高的生意，
灵兽幼崽的买卖是建立在御兽契约对于灵兽的绝对压制之上的——人类驯兽师用契约把灵兽强行绑定，然后筛选出有天赋的后代，一代一代通过繁殖来改良品质，
被驯化的灵兽完全失去自由，但同时也被纳入人类的市场规则和定价体系，
这放在灵兽圈子里就是那个永恒的谣言来源——被人类养着的猪狗连屎都吃，
苏超把凯丽的提议通过灵魂契约转述给了佩佩，
佩佩听完之后没有恼怒，它的庞大身躯在院子外面卧下来，
那四头母猪在它身后不远处挤成一团，警惕地盯着院子里的苏超，其中一头打了个喷嚏，
佩佩只是反问了一句：“崽子最后能活不，”
苏超把自己对这个世界御兽产业的了解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大概率能活吧，我也不清楚，驯兽师总不会把花钱买来的幼崽养死，但养到什么样，怎么处理，我说不准，”
“哼，活不了，也会留着配种生崽，”
佩佩显然比苏超更知道这里面的道道，
所谓御兽产业，就是不断地繁殖、筛选、淘汰、再繁殖，
能上战场的少数精英灵兽从幼崽里被挑走，天赋平庸的成年灵兽被转手淘汰给下一级市场，无法再生的老龄灵兽直接被宰杀取材料，
御兽师手里每一头灵兽都有一张利润表，任何一个阶段都有对应的处理方式，
佩佩在荒野上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同类消失在人类的驯兽契约里，
它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之所以灵兽圈里一直流传着人类会让被驯服的灵兽吃屎的传闻，源头就在这里，
不是所有被人类养着的灵兽都会吃屎，而是那些知道自己在被工具化却无法反抗的灵兽，只能拿这种传闻来警告后代不要靠近人类，
同时也有少数经不住诱惑的灵兽主动放弃了自由去做家兽——只要签下契约就能天天吃饱，不用抢地盘不用争交配权，被打伤了还有人类医疗师帮忙治，
它们在人类市场里混得舒服了，自由对它们来说反而不重要了，
佩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竟然有些沉默，
它能理解那种诱惑，
“如果从小就被饲养，适应了之后，失去自由也没啥，”
佩佩开始在灵魂契约里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把自己的想法一条一条地摊开——山猪是群居的，幼崽离群首先就是被其他灵兽捕杀，
在荒野的大环境下每一胎小猪仔的成活率也就三成，这三成里能活到成年、成功开启灵智、达到灵兽级别的不到一成，
而待在野伏岭，小猪仔没有天敌、没有恶劣的环境——没有风沙吹得睁不开眼，也没有在半夜被饿醒时不得不爬起来去跟其他幼崽争一滴母乳——但这样的安稳日子很难养出能晋阶灵兽的幼崽，
野猪跟人类不一样，不经历拼命的奔逃和夺食的打斗，身体里的那一丝灵性就醒不过来，
佩佩没有等苏超回答，直接越过他，让凯丽拿出她和灵兽沟通的道具，
凯丽显然对这种场面有所准备——她从大篷车里翻出好几块淡蓝色的晶石板，激活之后悬浮在半空中，可以和灵兽进行简单的意识交流，
佩佩和凯丽在晶石板前面开始了谈判，苏超在旁边听了一会儿，
佩佩提的条件比他预想的更周全——它要求凯丽收幼崽，幼崽由凯丽负责转运到指定地点，运输途中死伤自负，
不能空手来，每次收幼崽都要带高质量的粮食作为交换，
佩佩每一胎会留下四只最强壮的猪仔，因为它考虑到了苏超将来的灵田，最极限只能供养四只，
苏超摇着轮椅往后退了几步，不想再管，
他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等李叔下次来，要让他帮忙查一查凯丽的背景，
如果背景小，就想想办法把她吸收进李家，
灵兽幼崽的买卖苏超自己没精力做，但交给李家来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掌握在自己亲戚手里总比让外面不知根底的势力牵住鼻子更放心，
况且有佩佩这个山猪王坐镇，灵兽繁殖这盘棋放在野伏岭上完全是天上掉下来的资源，
佩佩和凯丽最终达成了交易，
凯丽收起晶石板之后，佩佩又补了一句通过灵魂契约传给苏超——它许诺给苏超三成的收益，
简直是倒反天罡——放在御兽师那里，收益应该全是苏超的才对，
但苏超还是点了头，
佩佩因为灵魂通灵术，智商得到了大幅强化，它现在比自己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能成为灵兽的猪崽，佩佩会把它们留在身边等到两岁再赶出去，那些注定成不了灵兽的猪崽，即使留在自己身边也只是荒野上多一堆被吃的骨头，
有条远路活下去也算是另外一种方式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