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科学与神罚
七十个平民。
几根来路不明的铁管子。
就这么挡住了教廷耗费四万金币、三百重骑、三头魔导犀牛的攻击。
维多利亚的手，按在了城墙冰冷的垛口上，手指因为用力微微收紧。
她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份战报。
不合理。
这一切都太不合理了。
这颠覆了她对战争的认知。
“在教廷和深渊的双重夹击之下，不仅活了下来，还能造成如此巨大影响的……”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幽木村，地窖。
理查推开沉重的地窖铁门，艾琳娜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她的脸色在昏暗的火光下有点白。
“进去也没用。”
理查没停步，也没看她，直接侧身从她和门框的缝里挤了进去。
地窖里一股铁锈和血腥味，混着石灰的冷气。
修女躺在当病床的石板上，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光了，白得不正常。
她的嘴角还挂着半干的暗红色血迹。
阿诺德蹲在一边，粗糙的大手放在膝盖上。
他抬起头看着进来的理查，眼睛里全是血丝，最后重重地摇了摇头。
“我用过治疗药水了，村长。”他的声音沙哑，
“最好的那种，从巴克那里拿的。但是……没用。灌下去多少，就从嘴角流出来多少，她的身体根本不吸收。”
理查没说话，走到石板旁蹲下。
他伸出两根手指，按在修女冰冷的脖子上。
他眉头一紧。
皮肤冷得像冰。
脉搏还有，但很弱，跳的也很慢，一次比一次慢。
这是休克，循环系统快完蛋了。
“艾琳娜。”理查没回头，叫了一声。
门口的精灵斥候站着没动，过了一会儿才走进来，脚步很轻。
“她没有按照教义来使用圣光，这在教廷的体系中，
等于是绕过了神明的许可，私自调动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理查转过身，不耐烦的看着她。
“说人话。”
艾琳娜走到修女身边，右手悬在她胸口上方。
她掌心亮起柔和的绿光，是森林的自然之力。
但绿光刚出现，就好像被烫了一下，猛的缩了回去。
艾琳娜的脸色更白了。
“她体内的魔力回路，正在被她自己的圣光撕裂。
每一条经脉都在崩溃。
教廷把这种情况，称之为‘神罚’。”
她收回手。
“所有的神术，都必须通过一个名为‘信仰之门’的媒介才能被安全地使用。这是神明赐予信徒的保险，而她，为了强行催动远超自己极限的力量，绕过了那扇门。”
“所以，她现在正受到自己魔力的反噬。”
这就像给电器通过强的电压，线路全烧了。
“能治吗？”他问。
“不可以。”艾琳娜的回答很干脆，
“神罚是规则层面的惩罚，我的自然之力一靠近她体内暴走的圣光，就会被当成入侵者排斥，甚至被净化，两种力量冲突只会让她死得更快。”
一旁的阿诺德也站起身来，把手上的血在腰间的皮围裙上用力抹了抹。
“梅丽小姐也来看过了，她说她的治疗魔法也完全无效，她说……她说这是体系不一样，就像水和油，根本融不到一起去。”
老铁匠看着理查，眼里带着点期望。
“村长，我见过被落石砸得肋骨都插进肺里的矿工，那种情况下，你都能把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但是这个……”阿诺德看了一眼石板上没动静的修女，艰难的开口，
“这个不是外伤，像是从里往外烂，我……我没见过这种事。”
理查把手指从修女的脖子上拿开，站起身。
“所有人都出去。”
阿诺德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点了点头，拿起地上的工具箱就走了。
艾琳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天亮前，要是她还控制不住体内的暴走魔力，全身的经脉都会断掉。”
精灵的声音压得很低。
“到时候，就不是能不能救活的问题了。她会从里面爆开，变成一滩发光的血水，不用我说，你自己就能看见。”
说完，她也转身离开了。
沉重的铁门从外面关上，门栓落下的声音在地窖里回荡，很清晰。
现在，这里只剩下理查，和石板上快要不行的修女。
墙上的烛火跳了两下，修女的身体也跟着抽了一下。
理查低下头，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到，修女没被袖子遮住的手背上，
一道金线正从手指根部，顺着血管往上爬。
那金线就像烧红的烙铁在皮下游走，划过的地方皮肉都裂开了，
渗出暗红色的血。
但那些血一碰到金光，就“嗤”的一声，直接蒸发了。
理查能感到，她的脉搏又慢了一拍。
这鬼东西，在吞噬她的生命力。
理查闭上眼，意识沉入和陈千语的契约频道。
“千语，肾上腺素、百分之五的葡萄糖注射液，在哪里可以买到？”
他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
频道那头很快传来陈千语的回应，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哥哥？这么晚……肾上腺素我这里有，上次买那个军用急救包的时候多出来的，葡萄糖的话……医院旁边的二十四小时药房应该有卖，但是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了，我得跑一趟。”
“按需取用，开门。”
“好嘞！”
他从口袋里摸出几枚古金币，毫不犹豫的投进系统界面。
金币刚消失，地窖冰冷的墙上就凭空出现一道暗红色的光芒，无声的扩大。
不到四十秒，一个印着“CVS Pharmacy”字样的白色塑料袋从光门里被扔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光门跟着就关了。
理查上前捡起塑料袋，拿出需要的东西：
一支肾上腺素自动注射器，还有两瓶葡萄糖。
他找到墙上一颗凸起的铁钉，把一瓶葡萄糖挂上去。
然后熟练的撕开输液器包装，把针头刺入瓶塞，排空管子里的空气。
休克状态下找静脉很难。
理查拍了拍修女冰冷的小臂，让那条快看不见的血管显出来一点。
他用碘伏棉球消了毒，屏住呼吸，稳稳的把针头扎了进去。
看到回血，他马上用胶带固定好针头，把滴速调到最慢。
接着，他拿起那支肾上腺素注射器，拔掉保险盖。
他拉开修女的长袍，露出她苍白的大腿外侧。
理查拿着注射器用力扎了下去。
“咔哒”一声。
肾上腺素，扎进了她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