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沦为弃子的领主
海因茨的两根手指，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粗暴地捅、进了格里高利的嘴里。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捏住他的脸颊，向两边猛地一掰。
“咔吧！”
清脆的骨头脱臼声在死寂的帐篷里回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格里高利的嘴巴被强行张开，下巴无力地歪向一边，剧痛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混合着血液和口水的毒液顺着嘴角淌下，在干燥的地面上腐蚀出一个滋滋作响的黑色小坑。
他那双因愤怒和绝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十八年！这张脸对他谦卑恭顺了整整十八年！
“大人，在十八年前就把这最后的退路藏在了牙齿里面，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海因茨平静地抽出手指，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在自己的裤子上嫌恶地擦了两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格里高利说不出话了，下巴歪到一边，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含混声音。是求饶？还是咒骂？已经没有人分得清，也没有人在意了。
塞巴斯蒂安好整以暇地坐回到那张属于格里高利的主位上，将华丽的法杖横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看着像条死狗一样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格里高利，饶有兴致地端起酒杯，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小口。
猩红的酒液，醇厚甘美。
“格里高利，你不必急于死去，因为你的身体，对于我来说还有那么一点小小的用处。”
他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贵族特有的优雅，但内容却比帐外的寒风更加刺骨。
格里高利喉咙里发出更加剧烈的声响，身体徒劳地扭动着，像一只要被溺死的野兽。
塞巴斯蒂安懒得理会他的挣扎，转过身，用一种吩咐仆人的语气对海因茨说：“那三头畜生的水晶，充能到了什么程度了？”
海因茨立刻躬身，恢复了那副谦卑的姿态，恭敬地回答：“回禀审判使大人，已经达到了临界值的一百二十个刻度。魔力已经满溢，再往上，就有自行燃烧的风险了。”
“很好。”
塞巴斯蒂安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踱步到帐篷的一个角落里。
那里有一张行军桌，上面铺着一张画工精细的军事地图。
地图下面，压着一封信。
信封的火漆封口上，没有审判庭那柄交叉的剑与天平的印记，而是枢机院特有的、代表着至高神权的三重环徽。
塞巴斯蒂安拿起那封信，走到格里高利面前，蹲下身，将信纸在他的眼前缓缓展开。
“格里高利，你知道教廷为什么要把我，一位尊贵的审判使，派到你这鸟不生蛋的鬼地方来吗？”
格里高利那只尚能转动的眼珠，死死地盯着那枚三重环徽，瞳孔骤然收缩。
枢机院！
那不是他这种地方领主，甚至不是普通的王都能接触到的层级！那是直接对教皇负责的最高权力机构！
“并不是为了你那点可怜的基业，也不是为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巴佬。”塞巴斯蒂安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甚至，都不是为了那些漂亮的精灵，和她们屁股底下的那条小小的矿脉。”
他收起信，站起身，走回地图前，用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幽木村所在的位置下方，重重地点了一下。
那个位置，比已探明的铁矿矿脉，还要深得多。
“幽木村地下三百尺的地方，有一层远古魔力结晶层。”
“教廷的‘圣启’探测法阵，在两年之前，就已经精确地锁定了这个位置。”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狂热。
“一块拳头大小的结晶，就能让一个毫无天赋的普通人，直接拥有媲美三阶法师的魔力总量！十块，就能催生出一位四阶的大主教！”
轰！
格里高利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身体的挣扎，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止了。不是因为放弃，而是因为他终于听懂了。
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
之前所有想不通的环节，在这一刻，全都串联成了一条冰冷而残酷的锁链，死死地扼住了他的脖子。
他花费三百金币请来的驱兽师，是为了清扫外围的障碍。
他花费八千金币购买的爆炎水晶，是为了当做炸药。
他花费了十八年的心血和无数金钱经营的石磨镇，豢养的军队，仅仅是为了把这些“炸药”安安稳稳地护送到幽木村的门口。
然后，引爆。
用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把幽木村连同地表三百尺的土石层一起炸开，让那沉睡了千年的远古结晶层，重见天日。
他根本不是什么棋盘上的棋手。
他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燃料。
一截用来点燃炸药，并且在事后可以用来完美掩盖一切真相的，用完即弃的燃料。
塞巴斯蒂安放下酒杯，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那种安排晚宴般的轻松与惬意。
“明天天亮的时候，三头装甲犀牛会同时殉爆，恐怖的能量会把方圆三百步之内的一切都彻底气化，不留半点痕迹。”
“剧烈的爆炸会让地表塌陷，露出我们真正想要的东西。教廷的勘探队，会在三天之内抵达，接管一切。”
“至于对外宣称的版本嘛……”他故作沉吟，随即优雅地打了个响指，“异端村长理查狗急跳墙，引爆了藏匿在村中的上古邪物，与前来征讨的石磨镇领主格里高利大人同归于尽。格里高利大人英勇殉职，教廷失去了一位忠诚、勇敢的盟友。”
他再次走到格里高利面前，蹲下身来，像安抚宠物一样，轻轻拍了拍他那张沾满血污和口水的脸。
“你看，你墓碑上的悼词是‘忠诚’与‘英勇’，这可比你活着的时候，要体面多了。”
“嗬……嗬嗬……”
格里高利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怪异的、像是被彻底碾碎之后，才从肺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气声。
他输了。
输得一干二净，一败涂地。
就在这时！
“——吼！！！”
帐篷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嘶吼！
那声音，来自于一头犀牛。
但又和正常犀兽那种沉闷的咆哮截然不同，这声嘶吼中，夹杂着一种极其尖利、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用锋利的指甲狠狠刮过生锈的铁板，又像是巨大的金属结构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撕裂！
这声音是如此的怪异与狂暴，以至于帐篷内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耳膜一阵刺痛，牙根都跟着发酸。
塞巴斯蒂安那只正拍着格里高利脸颊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那副胜券在握的优雅笑容，也第一次出现了凝滞。
他缓缓转过头，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望向了帐篷门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