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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四章 还没动手,家被偷了

    “你从幽木村夹着尾巴逃走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嘴脸。”

    塞巴斯蒂安没有生气,他甚至没有从主位上站起来。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杀气、手已经按在武器上的男人,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绕过桌子,闲庭信步般地来到格里高利面前。

    法杖上的金色球体和格里高利胸口的距离,只有不到一个拳头那么远。那上面传来的魔力波动,冰冷刺骨,让格里高利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冻住了。

    “当我从幽木村跑回来的时候,我的手里,拿着你和那个死士头目之间的全部通信原件。上面,盖着你独一无二的私章。”

    “王都的枢机主教大人看过之后,非常欣赏我的效率,所以,他给了我两样东西。”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的嘶鸣,每一个字都钻进格里高利的耳朵里。

    “一样,是教廷的军权接管令。另一样,是给你的死刑判决书。”

    格里高利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支撑帐篷的粗大木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不可能!三百名重骑兵是我花钱雇来的!那三头装甲犀牛也是我花钱从黑市买来的!你凭什么来接管我的军队?”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充满了不甘与疯狂。

    塞巴斯蒂安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慢条斯理地把法杖收好,又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羊皮纸,在格里高利眼前缓缓展开。

    羊皮纸的最下方,赫然盖着三个金色的、散发着神圣气息的印章。

    “凭这个,教廷军事特权令。在处理与异端相关的紧急案件时,我有权临时征用管辖区内任何领主的私人武装力量。”

    塞巴斯蒂安将羊皮纸收回袖中,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格里高利大人。从今天晚上,你踏进这个帐篷的那一刻起,你的三百名骑兵,连同那三头昂贵的畜生,就都属于伟大的教廷了。”

    格里高利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声音,那不是话语,而是极度的愤怒与绝望挤压着气管,发出的野兽般的嘶吼。

    他的双眼变得血红,死死地转向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

    “海因茨……你……你跟随我十八年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十八年!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段岁月,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海因茨依然跪在地上,甚至没有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大人,十八年来的全部俸禄加起来,也比不上审判使大人许诺给我的,王都郊外的一座庄园。”

    格里高利彻底不去看他了。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一个为了利益可以跪在别人脚下的东西,已经不值得他再多看一眼。那种背叛所带来的刺痛,在一瞬间转化为了冰冷的、彻骨的恨意。

    塞巴斯蒂安施施然地又回到了那个属于格里高利的主位上坐了下来,将那根华丽的法杖架在扶手上,然后端起桌上格里高利最喜欢的红酒,轻轻抿了一口。

    “不用担心会死得很惨,格里高利。”

    他晃动着酒杯,欣赏着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的痕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明天天亮的时候,我就会亲自指挥你的军队,用你那三头宝贝犀牛,把小小的幽木村烧成一片废墟。然后,我会把你的人头,丢到那片废墟里最显眼的位置。”

    “对外宣称的版本我都想好了。异端村长理查,在绝望中与同样心怀不轨的叛徒格里高利爆发火并,最终同归于尽。而英勇的教廷审判使,则带领着正义的骑士们,一举平定了这场肮脏的叛乱。”

    “从此以后,幽木村的矿脉属于教廷,石磨镇的商道属于教廷,那些漂亮的精灵,自然也属于教廷。”

    塞巴斯蒂安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格里高利的心上。

    格里高利把手从腰间的卷轴袋里拿了出来。

    因为在这一刻,他已经彻底明白了一件事情。

    根本没有什么翻盘的机会。

    从塞巴斯蒂安在幽木村的广场上,被那段该死的录音弄得狼狈逃窜的那一刻起,一个更庞大、更阴狠的计划就已经开始实施了。

    那次逃跑根本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为了带着最致命的证据,回到王都,去换取一张比他这三百骑兵、三头犀牛,大得多的牌。

    他一直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一枚随时可以为了更大的利益而被牺牲掉的棋子。

    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塞巴斯蒂安放下手中的酒杯,用指节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帐篷外面,那阵密集的铁甲碰撞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声音更近,仿佛已经将整个中军大帐包围得水泄不通。

    “放心吧,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已经让法师们把你那三颗爆炎水晶,全部过载到了即将殉爆的临界点。”

    塞巴斯蒂安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亲手拉开了一道门缝。

    外面凛冽的寒气,以及一股夹杂着蓝色与暗红色魔力光晕的狂暴气息,瞬间涌了进来。

    透过门缝,格里高利能看到那三头如同小山般的巨兽,正安静地趴在雪地上。它们背上的爆炎水晶,正散发着不祥的暗红色光芒,恐怖的热浪将周围所有的冰晶都融化成了水汽,升腾起一片白雾。

    只需要一个命令,这三颗移动的火山,就能将三百步内的一切都化为焦土。

    塞巴斯蒂安转过身,望着被四个高大的铁甲武士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的格里高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轻蔑的弧度。

    “天一亮,那个乡巴佬手里的破铁管子,在神明降下的光辉之下,就只能成为一个可悲的笑柄了。”

    神明的光辉?

    格里高利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解脱般的笑容。

    他猛地一咬牙。

    藏在后槽牙里的特制毒囊,应声而碎。

    一股浓烈的、带着苦杏仁味道的液体,瞬间在舌根处蔓延开来。

    是氰化物。

    他闭上了眼睛,身体不再挣扎。

    视野在迅速变暗,耳边塞巴斯蒂安得意的声音和铁甲武士的呵斥声,都在飞快地远去。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连最后的尊严都被人踩在脚下。

    但他绝不会让塞巴斯蒂安,用自己的头颅去换取功勋。

    心脏猛地一抽,然后,骤然停止了跳动。

    一秒。

    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