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比你们的神，还要硬
理查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把一个信息咽进肚子里。
这个修女，很不对劲。
她前后两次送来情报，每一次都像是故意留下破绽，让他抓住。
现在，她又主动交代了“真理之眼”这种三阶圣物的具体效果，甚至暗示了它的作用范围和压制原理。
这不是监视，更不是威胁。
这是在递刀子。
她不是来监视幽木村的，她是想借自己的手，去杀某个人，或者去捅破教廷内部的某张网。
杀谁的人，暂时还不确定。
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和她背后的“静默庭”，跟教廷高层之间，绝对有一笔自己还看不见的旧账。
理查没时间细想这些盘根错节的阴谋，他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审判使就在村口，而他的底牌还远远不够。
他加快脚步，穿过村民们自发让开的道路，绕到村子东面那片矮坡后面的临时工坊。
工坊是三天前用缴获的木料紧急搭起来的棚子，四面透风，连墙壁都省了，只有几根承重的柱子。棚子中间，一座用河边捡来的石头胡乱垒砌的简易炉子正冒着黑烟，空气里混杂着木炭不完全燃烧的呛人味道和金属的腥气。
铁匠阿诺德正蹲在炉子旁边，一张脸被熏得比锅底还黑，只有两只眼睛在眼白的反衬下显得格外亮。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根刚刚冷却的铁管状物事，看到理查过来，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迎上来。
“村长！您画的那个图，我照着敲了一整夜，您看看，行不行！”
理查接过来，入手的分量比预想的要沉一些。
他把这根所谓的“枪管”举到眼前，对着棚子外面透进来的天光，眯起一只眼朝内壁看去。
不行。
管壁厚薄不均，光线在里面折射得乱七八糟。最致命的是，用肉眼就能看到管壁的接缝处有好几道明显的褶皱和暗纹，那是锻打时金属没有完全熔合留下的痕迹。内膛更是坑坑洼洼，跟月球表面似的。
这种东西要是敢装填标准量的火药，第一个死的就是开枪的人。
“火药呢？”理查放下铁管，声音听不出情绪。
“按您给的方子，硫磺、木炭、硝石……我配了一小撮，不敢多配，就搁在旁边那个陶罐里。”阿诺德指了指角落。
理查没说话，走过去把铁管小心地架在两块垫高的石头之间，像是在伺候一件珍宝。他用早就备好的湿泥，将铁管的尾端结结实实地封死，只在顶上留出一个针尖大小的引火孔。
然后，他从陶罐里用小木勺舀了不到半个指甲盖分量的黑火药，小心翼翼地从管口倒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
“所有人，退后二十步。”
阿诺德听到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撒腿就往棚子外面跑。
一直跟在理查身后，负责警戒的艾琳娜反应更快，她甚至没等理查话说完，就已经拽着身边两个不明所以的精灵战士，几个闪身蹿到了棚子外的安全距离。
空旷的工坊里只剩下理查一个人。
他从腰间抽出一根长长的干草绳，在炉子里引燃，然后凑近了那根铁管尾部的引火孔。
火星触碰的瞬间。
“嘭！”
一声沉闷但极具爆发力的炸响。
那根被阿诺德视若珍宝的铁管，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射出什么东西，而是从中间猛地炸开，像一朵瞬间绽放的黑色花朵。
碎裂的铁片带着尖啸声四散飞溅，其中最大的一块“噗”地一声，深深嵌进了旁边用作支撑的木桩里，整个木桩都晃了三晃。
阿诺—德早就扑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脑袋，过了好几秒钟，没听到后续的动静，才敢哆哆嗦嗦地抬起头。
工坊里弥漫着一股硝烟的臭味。
“炸……炸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一整夜的心血就这么没了。
理查蹲下身，从木桩上拔下那块滚烫的碎片，只看了一眼就把它丢回地上。
断口处全是密密麻麻的气泡和杂质，跟蜂窝煤似的。
“铁不行。”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手工锻打的铁管，杂质太多，含碳量也不均匀。内部有大量的气孔和薄弱点，火药燃气一瞬间膨胀，压力找不到出口，就会从最薄弱的地方直接撑破管壁。”
理查的解释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阿诺德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完全不懂什么叫含碳量，什么叫燃气膨胀，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炸了，就是不行。
“那……那可怎么办啊？”铁匠的脸上写满了绝望。没有这东西，怎么打仗？
理查没有回答他，而是走到工坊的角落里，从一堆杂物中翻出昨晚陈千语才传送过来的那本《基础冶金与机械手册》，直接翻到自己折了角的那一页。
“要造出能用的枪管，光靠敲打是不行的。”
他把书页展示给阿诺德看。
“第一步，得把铁矿石里的杂质尽可能去除干净，再把碳的含量控制在一个非常精确的范围内，这个过程叫炒钢。”
“第二步，把合格的钢锭锻打成实心的圆柱铁棍，然后把它固定在工作台上，用一种比它更硬的钻头，从正中间钻出笔直的枪膛，这个过程叫镗制。”
“手工敲打，永远也做不到镗床的精度。我需要一台由水力驱动的镗床，还有配套的水力锻锤。”
阿诺德看着图纸上那些复杂的齿轮和杠杆结构，头摇得像拨浪鼓。
“村长，您说的这些……我，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啊！”
“你不用懂。”理查从手册里撕下那一页结构图，铺在工作台上，用炭笔在背面几下勾勒出一个更简化的水力锤结构。
“你只要能按我画的这个图，找村里最好的木匠，把一个大轮子装在村外那条水渠边上，让水流能推着它转起来就行。”
“先造这个水力锻锤，后面的工序，等这个跑起来再说。”
阿—诺德看着那张草图，脸上满是为难，“可……可这得多久啊？光是修水渠引水，再做出这么大个的木头轮子……”
“两个月。”
理查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还有村里所有的人手。两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根合格的枪管摆在我面前。”
“至于现在……”理查把那本珍贵的冶金手册塞回背包里，“现有的武器，暂时够用了。”
他说完，转身正要往村口走去。
审判使那边，才是眼下最大的麻烦。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对讲机突然炸响了。
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过后，艾琳娜的声音从里面猛地冲了出来。
那声音急促、尖利，带着一种理查从未在她身上听到过的，几乎要崩溃的慌乱。
“先知大人！”
“审判使……他们带着三阶圣物，是‘真理之眼’！”
“所有的精灵……所有的精灵都被那道光压制了！我的族人……他们站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