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致命的真理之眼
理查没有回头，他已经听到了。
不止是马蹄声。
那是一种混杂着圣歌的低频震荡，嗡嗡的压迫感顺着地面传来，连脚底板都开始发麻。
村里的民兵们已经停下了脚步，脸上混杂着疲惫、茫然与恐惧。
那歌声对他们而言，比领主的鞭子更具威慑力。
“所有民兵停止跑步，回各自岗位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精灵弓箭手，全部上屋顶，找好掩体，不许露头！”
理查对着对讲机快速下达指令，随即把频道切换到二号。
“梅丽，喇叭和录音笔准备好了吗？检查最后一遍。”
“早就好了，音量给你调到最大了，就等你过来。”梅丽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但很稳定。
“收到。”
理查关掉对讲机，吸了口气，转身朝村口广场的方向走去。
那里已经搭起了一个简陋的台子，巨大的黑色扩音喇叭正对着官道的方向。
他只走了三步，头顶的屋檐上传来一声瓦片被踩动的轻响。
理查停住脚步，没有抬头。
那个静默庭的修女还蹲在他屋顶的阴影死角里，兜帽压得很低，
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一条包裹在黑色布料里的腿悬在屋檐外面，百无聊赖的晃荡着。
“你怎么还没走。”理查问。
“急什么，审判使又不是来找我的。”修女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跟眼下的紧张气氛完全不搭。
理查盯着她晃荡的脚看了两秒，没再搭理，继续迈步往前走。
修女从屋顶翻身跃下，双脚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我刚才帮你数了一下，”她的声音幽幽传来，
“你那个宝贝民兵队，一共十九个人，绕着村子跑了还不到半圈，就有三个扶着墙吐了。”
理查的脚步没有丝毫变化。
“还有一个，跑着跑着突然蹲下来系鞋带，你真以为他鞋带散了？他是腿软了，怕站起来就直接摔了，不敢。”
“你就打算靠这些人，去挡教廷的审判使？”
理查依旧没有回头，只是从腰间的战术背包里摸出一袋东西，看也没看，反手就朝身后丢了过去。
修女下意识的伸手接住，入手是一个方方正正、质地坚硬的物体。
她低头一看，那是一个用银色箔纸包裹的东西，上面印着她完全看不懂的蓝色字符。
“吃吧，”理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你从昨晚蹲到现在，水米未进，饿了吧。”
修女捏着那个叫压缩饼干的铝箔包装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包装很硬，边缘有些锋利。
她试探的从撕口处撕开一个小角，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嘎嘣一声。
她嚼了两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什么东西，硬得跟城墙砖似的，咯牙。”
“教廷平时给你们发什么口粮？”理查随口问道。
“能放很久的黑面包，配上齁咸的鱼干。遇上斋戒日，就只有清水。”
“那你手里这块，”理查的语气很平淡，
“它所蕴含的热量，顶得上你们吃三天的黑面包。而且不用生火，不用担心受潮变质，揣在怀里能放两年。”
修女咬第二口的时候，动作明显慢了很多。
她开始用舌头和牙齿，仔细的分析这块“城墙砖”的构成。
很干，很硬，但没有沙子，也没有发霉的味道。
吞下去之后，一股扎实的饱腹感立刻从胃里升起，驱散了盘踞了一夜的寒意与饥饿。
她沉默的咀嚼着，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理查也看不懂的东西。
“你背后……到底是什么势力？”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能随手拿出这种东西的势力。”
“一个比你们教廷信奉的那个神，更硬的神。”
理查的语气很平淡，修女的咀嚼声却猛的停顿了一拍。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的把剩下的半块饼干小心翼翼的塞进了宽大的袖口里，然后抹了抹嘴。
她再次开口时，懒散的语调不见了，变得公事公办的冷漠。
“审判使叫塞巴斯蒂安，教廷的四等审判官，在王都那边不算什么大人物，但他这次来，随身带着一件三阶圣物。”
理查的脚步顿了一下。
“叫什么。”
“真理之眼。”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修女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凝重。
“那东西一旦被激活，方圆百米之内，任何非人类种族的生命体征都会被强制标记，就像黑夜里的火炬一样明显。”
“精灵藏不住，半精灵藏不住，哪怕是只有八分之一兽人血统的混血儿，都跑不掉。”
理查的心沉了下去。
“标记之后呢？”
“被标记的异族，会立刻受到圣光的压制。实力在一阶以下的，会瞬间失去所有行动能力，直接瘫软在地，任人宰割。二阶的，行动能力削减一半以上，一身实力顶多剩下三成。只有达到三阶的职业者，才能勉强抵抗住那种压制，保持基本的行动力。”
理查彻底停下了脚步。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艾琳娜和她那十几个族人的身影。
艾琳娜是二阶自然颂唱者，真理之眼一开，她直接就废了一半。
而她手下的那些精灵，最高也不超过一阶，那意味着他们会当场变成待宰的羔羊。
藏都没处藏。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清扫。
他猛的转过身，死死盯着修女。
“你早就知道他带了这东西。”
修女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了勾，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刺。
“我昨晚就想告诉你来着，可惜啊，你当时正忙着录我的音呢。”
她指了指理查的口袋。
“那个叫……录音笔，对吧？我虽然不懂你那堆铁盒子的原理，但我不聋。”
理查的眼神变了。
他转过身，正面看着她，两人的距离不到五步。
“你既然知道我录了你的话，现在还不走，说明你不怕这段录音被公开。”
他的声音很冷。
“或者说，你希望它被公开。”
修女沉默了三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四十八小时快到了，村长大人，”她轻声说道，
“你的时间很宝贵，别浪费在我这种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身上。”
话音落下，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身影一晃，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两栋木屋之间的窄巷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