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原本想压热度,顾雨说不压了,"反正迟早要知道的,不如一次到位。"
她在微博上发了一条:"谢谢大家关心,家里人有自己的事业,我也有我的。各走各路,互不干涉。下次热搜能不能换个好看点的标题?"
评论区笑疯了。
白凤锦转发了她的微博,配文:"雨姐好酷。"
齐豫转发了白凤锦的,配了一个大拇指表情。
方同什么都没转,但有人拍到他在片场笑得合不拢嘴。
林舒曼是在热搜上看到"时旷"这个名字的。
彼时她正在家里敷面膜,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朋友发来一堆链接,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
她点开第一条,看到"时旷买通营销号造谣顾雨",面膜差点从脸上掉下来。
她一条一条看下去,从时旷的转账记录,到聊天截图里他那句"搞她一下,让她知道谁说了算",再到他被全网扒皮的狼狈样子。
看着看着,她把面膜揭下来扔进垃圾桶,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起时旷追她那段时间。
每天早安晚安,送花送包,说"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孩"。
想起分手那次他说"你不就是嫌我没钱",想起后来他回头找她,被拒之后冷笑着说"你别后悔"。
想起更早的时候,她还在犹豫要不要跟他在一起时,朋友提醒过她一句话:"他对顾雨都那个态度,你以为对你能好到哪去?"
她当时不信。她觉得顾雨是顾雨,她是她,不一样。
原来是一样的。
时旷对所有人都一样。
追的时候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追不到或者被甩了之后,立刻变成最恶心的那一个。
他的爱是贷来的,每一分都附带着利息,分手的时候要连本带利地讨回去。
林舒曼打开微信,找到时旷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句"你别后悔",她没回。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我确实后悔了。后悔认识你。"
发完,拉黑,删除。
时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完蛋的?
大概是发出造谣信息的第三天。
他本来等着看顾雨焦头烂额的样子,等着她低声下气来求他删帖,等着她意识到"你离了我什么都不是"。
结果等来的是工作室的声明,是全网反转的舆论,是自己的转账记录被挂在热搜上展览。
他想删已经来不及了。公司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合作方说要重新评估合同,投资人委婉地表示"需要再考虑",连他的助理都发来辞职信,理由写的是"个人原因"。
他给林舒曼打电话,打不通。
换号码打,通了,接起来听到林舒曼的声音说了一句"我后悔认识你",然后挂了,再打过去就是拉黑的提示音。
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还是那个热搜词条。
#时旷 造谣#。
点进去,评论区全在骂他,有人把他人肉出来,公司地址、手机号、甚至他大学时挂科的记录都被翻了出来。他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然后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语速不快,语调平稳,像在念一份法律文书。
"时旷先生,我是顾盛律师事务所的代表。您于本月十五日通过中间人向某娱乐营销号支付款项,发布针对顾念雨女士的不实信息,已构成诽谤。我方已向法院递交诉状,相关材料您会在三个工作日内收到。建议您尽快委托律师,以免耽误应诉时间。"
时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方已经把电话挂了。
他坐在椅子上没动。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办公桌上,把桌面上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早以前,他跟顾雨还没分手的时候,有一次喝多了,在朋友面前吹牛说"顾雨也就是个普通女孩,我追她她还不乐意,后来不还是跟我了"。
当时包厢里有人笑了几声,其他人没说话,气氛有点尴尬。
他后来才听说,那个包厢里有一个人的姐夫在顾氏集团做高管。
他当时没在意。他以为顾雨就是顾雨,一个演戏的,背景干净,没什么好怕的。
现在他知道了。
时旷的公司在一个月之内流失了三个核心客户,两个投资方撤资,剩下的合作方全部改成季度结算,一分钱都不肯预付。
他去找以前的朋友借钱周转,大部分人"在开会""在国外""信号不好",只有一个人回了他:"时旷,你惹了谁你不知道?圈子里谁敢帮你?你不如想想怎么把官司打完,还能剩点什么。"
他想去找顾雨复合。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也许,也许顾雨还念一点旧情。
他跑到顾雨工作室楼下等了三个小时,冬天的风很冷,他没穿外套,冻得嘴唇发白。
顾雨出来的时候,身边跟着裴肆,两个人并肩走,有说有笑。
时旷冲上去,喊了一声"顾雨"。
顾雨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认出来的反应,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然后她转过头,继续跟裴肆说话,脚步没停,上了车,门关上,车开走了。
时旷站在楼下,周围的保安已经围过来了。
他被人架着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远去的车尾灯,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扔出家门的老狗,连叫都叫不出声。
那天之后,没有人再见过时旷。
有人说他去了南方,有人说他欠了一屁股债跑了,有人说他回了老家。
这些说法哪个是真的,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
顾雨后来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事情解决了,谢谢哥哥姐姐。"
顾轻回:"下次直接报名字,别等我们上网看热搜才知道。"
顾盛:"后续法律程序我会盯着。"
路铭什么话都没回,但顾雨后来听说,时旷最后那两个撤资的投资方,有一个是路铭找人打了电话。
顾雨给路铭发了条私信:"三哥,你做了什么?"
路铭回:"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是跟几个朋友吃饭的时候聊了聊天,顺便提了一句我妹妹最近被一个叫时旷的欺负了。他们自己做出什么决定,跟我没关系。"
顾雨看着那条消息,摇头笑了。裴肆在旁边问怎么了,顾雨把手机递过去。
窗外天快黑了,冬天的黄昏很短,橘红色的光从楼缝里挤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像一条窄窄的河。
顾雨把手机放下,往裴肆那边又靠了靠。
"今天吃什么?"她问。
"你想吃什么?"
"牛排。"
"又牛排?"
"你煎的牛排好吃。"
裴肆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行。这次绝对不糊。"
他站起来往厨房走,顾雨窝在沙发上没动,听着厨房里传来开冰箱门、拿锅、拧燃气灶的声音。
那些声音琐碎、平常、带着一点油烟味,是她从小到大最不熟悉的一种声音。
顾家的厨房永远有人做饭,但永远不是她自己走进去的那个。
保姆会做好一切,她只需要坐在餐桌前。
但现在燃气灶的火苗是蓝色的,油在锅里滋啦响,裴肆围裙带子在背后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她忽然觉得,这才是她想要的。
手机震了一下。白凤锦发来一条消息:"雨姐,我今天拍完一场哭戏,导演说很好。但我总觉得没有跟你拍的时候那么好。"
顾雨回:"那是因为你跟我拍的时候,你忘了你在演。你以后每场戏都要忘。"
白凤锦回了一个"嗯",跟了一个兔子的表情包。
顾雨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厨房里的声音还在继续,牛排下锅的时候香气飘过来,暖融融地裹住整个客厅。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