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凤锦那场戏拍完的第三天，顾雨在片场等戏的间隙，收到了一条微信。
裴肆发来的，只有一句话：“明天下午到。”
顾雨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徐思念的脑袋就从旁边凑了过来。
“裴总要来？”
“嗯。”
“探班？”
“嗯。”
徐思念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啧”。她没有多说什么，但顾雨知道她在想什么。
裴肆来探班，表面上是来看女朋友的，实际上是来干什么的，剧组里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猜得到。
裴肆和顾雨的关系，圈内外人尽皆知。
所以裴肆来探班，从来不只是来看女朋友的。
是来撑腰的。
所有人都知道。
顾雨接到裴肆那条微信之后，一整个下午的状态都不一样了。
不是兴奋，是一种很踏实的安稳感。
像一个人在暴风雨里走了很久，忽然知道有人带了伞来接。
齐豫最先察觉到她状态的变化。
下午那场对手戏，顾雨的情绪给得特别顺，不是技巧层面的顺，而是一种从内到外的松弛感。
齐豫在一条拍完之后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今天心情好？”
顾雨笑了笑：“还行。”
齐豫没有追问，但嘴角也动了一下，像是被她的好心情传染了。
片场的另一边，于倩倩也在观察顾雨。
她注意到顾雨今天破天荒地没有在收工后留下来练戏，而是早早卸了妆，换了便装，拿着手机快步往外走。
于倩倩皱了皱眉，跟助理说：“去看看顾雨今天怎么回事。”
助理跑出去看了一眼，回来说：“她上了门口一辆黑色迈巴赫，走了。”
于倩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当然知道那辆迈巴赫是谁的。
第二天下午，裴肆的车停在片场外面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辆车。
黑色迈巴赫，车牌号是连号的，停在片场门口的临时停车区，像一个不速之客，安静但极具压迫感。
车门打开，裴肆走下来。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没有任何logo，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我不是来求任何人”的气场。
他的五官偏冷，眉眼深邃，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但全中国没有人不认识这张脸。
财经杂志的封面、福布斯榜单的配图、偶尔娱乐版块的“顾雨男友”抓拍照，每一张都长这样：冷峻、克制、不怒自威。
副导演最先反应过来，迎上去问：“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顾雨。”裴肆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副导演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片场里面。这时徐思念已经从里面快步走出来，脸上挂着职业笑容：“裴总，这边请。”
裴肆微微点头，跟着徐思念走了进去。
片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灯光师忘了调灯，道具组的小姑娘手里的托盘差点掉了，就连一向淡定的摄影师老赵都多看了两眼。
不是因为裴肆长得帅，而是因为他身上那种“我不属于这里”的气质太强烈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
都知道他是谁的男朋友。
都知道他今天来是干什么的。
李瀚正坐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裴肆走过来的时候，他的表情有过一瞬间的僵硬，然后迅速切换成了笑容。
“裴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李瀚站起来，伸出手，姿态放得很低。
他知道裴肆是什么人。
裴氏集团旗下的裴氏文化投资了近三年最卖座的三部电影，裴氏文化的一个副总就能让制片人点头哈腰，何况是裴肆本人。
任何导演都不想得罪这个人，更何况李瀚只是一个执行导演。
裴肆伸手跟他握了一下，力度不轻不重，时间不长不短，一切都是标准的商务礼仪。
但他的眼睛没有笑，那双眼睛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在找一个人。
顾雨站在戏台上，还没来得及卸妆。
她穿着林墨那套深蓝色的西装，头发盘起来，整个人干练又清冷。
她看着裴肆朝她走过来，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裴肆走到戏台下面，仰头看她。
“来了？”顾雨问。
“来了。”
“等我一下，我卸个妆。”
“不急。”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平淡得像老夫老妻，但周围的人都被这种平淡震惊了。
不是因为说了什么，而是因为裴肆看顾雨的眼神。
那双从进门起就冷得像冬天的眼睛，在看到顾雨的那一瞬间，忽然就有了温度。
那种温度不是刻意的，是藏不住的。
齐豫站在不远处，端着保温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总而言之，全中国都知道顾雨的男朋友是裴肆，但亲眼看到裴肆站在片场里、用那种眼神看顾雨的时候，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裴肆在片场待了三个小时。
他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没有当众秀恩爱，没有干预拍摄，没有跟顾雨多说什么话。
他就是安静地坐在顾雨的休息椅上，拿着一本书在看，偶尔抬头看一眼顾雨演戏。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李瀚今天没有再刁难顾雨。
一场戏都没刁难。
顾雨演完一条，李瀚看了一遍回放，说“过”。
快到所有人都觉得不真实。
摄影师老赵偷偷跟场记说：“看见没，这就是撑腰的威力。”
场记没接话，但心里想的是：原来李导也是会看人下菜碟的。
于倩倩今天没有出现在片场。
她本来有一场戏，但早上就跟副导演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
助理后来告诉她裴肆来了的时候，她正在酒店房间里，脸色白了一瞬，过了几秒才说：“我知道了。”
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个下午没出来。
白凤锦是唯一一个在裴肆面前表现得最自然的人，因为她紧张得完全忘了什么叫“自然”。
裴肆看了她一眼，认出她是顾雨工作室的那个小演员，同时也是白凤鸣的妹妹。
顾雨最近经常在电话里提到这个名字。
“你就是白凤锦？”裴肆接过水杯，语气比跟别人说话时柔和了一些。
白凤锦愣住了：“您认识我？”
“顾雨提过你。”裴肆说，“她说你很努力。”
白凤锦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她端水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水杯里的水都在晃。
不是因为裴肆夸她，虽然裴肆的夸奖确实很有分量，而是因为顾雨姐在外面还会提到她。
顾雨姐那么忙，那么累，每天在片场被李瀚刁难、被于倩倩算计，却还会在跟裴肆打电话的时候提到她。
这意味着顾雨姐真的把她当成自己人了。
裴肆看着白凤锦泛红的眼眶，心里对这个年轻人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她只是站在那里，端着水，眼睛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裴总。”
然后转身走了。
裴肆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