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阳光》破十五亿那天，程淼坐在别墅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上是顾雨捧着票房海报的照片。
夏明翰从楼上下来，看到她盯着那张照片，眉头皱了一下，“还在看她？”
程淼锁了屏，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上，“没有。”
夏明翰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转过身看着她，“你不高兴？”
程淼说没有。
夏明翰说：“那你笑一个。”
程淼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夏明翰放下酒杯，拿起手机，“我帮你出气。”
程淼没有阻止。
黑热搜在第二天早上挂了上去。
“顾雨演技差”“夏日阳光票房注水”“顾雨靠男人上位”三个词条同时上榜，量在半小时内破亿。
评论区一片乌烟瘴气。
顾雨看到的时候正在家里吃早餐，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放下，继续喝粥。
裴肆坐在对面，也在看手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夏明翰。”顾雨说。
裴肆说：“知道。”
他放下手机，继续喝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天下午，豪门圈子里裴肆和顾雨已婚的消息像水一样蔓延开来。
不是恋爱，不是同居，是已婚。
没有人知道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但所有人都信了。
因为裴肆没有否认，顾雨也没有否认。
不否认就是默认，默认就是事实。
从那天起，夏明翰再也不敢动顾雨。
夏明翰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助理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怕，是愤怒。
他提前结束了会议，开车回家。
程淼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到他进来，抬起头，“怎么了？”
夏明翰走到她面前，“裴肆和顾雨已婚的事，你早就知道？”
程淼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知道又怎样？”
夏明翰的声音提高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程淼放下手机看着他，“告诉你又怎样？你会因为顾雨已婚就不动她吗？”
夏明翰的手抬了起来，程淼没有躲。
巴掌落下来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程淼的脸偏到了一边，嘴角渗出了一点血。
她没有哭，没有叫，慢慢转过头看着他，“打够了吗？”
夏明翰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你利用我。”
程淼笑了，那个笑容很苦，“利用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帮我？你不是爱我，你是不甘心。你输给裴肆，你输给孙西，你输给所有人。你帮我，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夏明翰的手又抬了起来。
这一次程淼没有躲，因为她知道躲了这次还有下次，躲了下一次还有下下次。
她不想躲了。
巴掌没有落下来。
夏明翰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看着程淼，程淼看着他。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我受够了”的疲惫。
“滚。”夏明翰说。
程淼站起来，拿起包，走向门口。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夏明翰觉得那声音很重。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他生气。
气程淼。
也气自己。
程淼走出别墅，夜风迎面扑来，凉意渗进骨头里。
她站在门口，看着A市的夜景，灯火通明，没有一盏是为她亮的。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
她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看到裴肆的名字，手指停了一下。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退了出去。
她没有资格找他，从她选择夏明翰的那天起，她就没有资格了。
程淼删掉了裴肆的号码，关机，把手机放进口袋。
她沿着路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一个路口，停了下来。
红灯，她等，绿灯，她走。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骗自己了，不想再骗自己说夏明翰爱她，不想再骗自己说她会幸福，不想再骗自己说她放下了。
她没有放下，她只是累了。
黑热搜在裴肆的法务团队介入后被撤得干干净净。
顾雨没有回应，没有发声明，没有在采访里提过一句。
她只是继续拍戏，继续工作，继续用作品说话。《夏日阳光》的票房从十五亿涨到十八亿，从十八亿涨到二十亿。
口碑也没有落下，茄子评分从八点一涨到八点四，橙子九点五，香蕉娱乐九点四。
影评人说“顾雨证明了一件事：她不需要任何人的评价来定义自己”。
颁奖礼是在三月。
A市的春天来得晚，红毯从体育馆门口一直铺到路边，两侧的闪光灯亮成一片。
顾雨穿了一件白色的礼服，简约的缎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头发盘起来，露出脖颈和锁骨，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是裴肆送的那对。
她走红毯的步子不快不慢，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
弹幕里有人说“顾雨今天又是来杀人的”，有人说“她穿白色真的绝了”。
最佳女主角是倒数第二个奖。
顾雨坐在台下，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很平静。白凤鸣坐在她旁边，紧张得一直在喝水。
苏泽坐在后排，手攥着拳头。
白凤锦坐在苏泽旁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颁奖嘉宾是上一届的金鸡影后，她站在麦克风前，拆开信封，笑了，“获奖的是顾雨，《夏日阳光》。”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白凤鸣第一个站起来抱住她，眼泪直接掉下来了。“你拿到了！你又拿到了！”
苏泽用力鼓掌，手都拍红了。
白凤锦也站了起来，嘴角弯了一下。
顾雨站起来，跟白凤鸣拥抱，跟旁边的人握手。
她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白色的礼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接过那座金色的奖杯，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站在麦克风前，台下很安静。
“谢谢评审团，谢谢《夏日阳光》的导演、编剧、所有工作人员。”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谢谢我的团队，谢谢雨时工作室的每一个人。谢谢白凤鸣，谢谢你每次都在我哭的时候给我递纸巾。”
白凤鸣在台下哭得更凶了。
“谢谢苏泽，谢谢林源，谢谢白凤锦。你们是最好的伙伴。”顾雨补充道。
然后，她顿了一下。
“最后，谢谢一直在我身边的人。”她看着台下，目光扫过人群，没有停在任何人身上，“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但没关系，我知道就行。”
台下掌声雷动。镜头扫过观众席，扫过白凤鸣哭花的脸，扫过苏泽红红的眼眶，扫过白凤锦安静的侧脸。
镜头没有切给任何人，因为顾雨没有看任何人，她只是看着前方，嘴角弯着。
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谁。不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什么，是因为他们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不需要证据，不需要截图，不需要放大镜。
它就是有。
顾雨回到后台，手机震个不停。
白凤鸣发了一长串哭脸，苏泽发了“雨姐恭喜”，林源发了“实至名归”，白凤锦只发了两个字：“好听。”
顾雨看着“好听”这两个字，笑了一下。
白凤锦这个人，说话真的很省字，但每个字都在点上。
裴肆的消息在最下面，只有四个字：“我在外面。”
顾雨换了衣服，从后台通道走出去。
体育馆的侧门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裴肆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束洋甘菊，用牛皮纸包着，扎了一根麻绳。
她走到他面前。
裴肆把花递给她，“恭喜。”
顾雨接过花，闻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上台的时候。”
顾雨笑了一下，“你不怕被人看到？”
裴肆说：“不怕。”
顾雨伸出手，捏了一下他的脸，“你耳朵红了。”
裴肆没有说话，拉开副驾驶的门。
顾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裴肆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了车子。
车厢里很安静，顾雨低头看着那束洋甘菊，手指在牛皮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裴肆。”
“嗯。”
“你知道我在台上说的是谁吗？”
裴肆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知道。”
顾雨的嘴角弯了。
她没有问他“你怎么知道”，因为他当然知道。
她说的“一直在我身边的人”，是那个在她崴脚的时候不在、但后来学会了在的人，是那个在她被人黑的时候每次都让法务团队介入、但从来不告诉她的人，是那个在她打时旷之后问她“手疼吗”的人。
她说的不是完美的人，是裴肆。
那天晚上，顾雨发了一条微博。
没有配图，只有一句话：“谢谢一直在我身边的人。你知道我说的是你。”
评论区有人说“是裴肆吧”，有人说“肯定是他”，有人说“顾雨终于肯说了”。
裴肆点了赞，他没有评论，没有转发，只是点了一个赞。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不只是在点赞，他是在说：我知道你说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