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永夜之上 > 28. 第 28 章
    推开门的刹那,屋内的人像是受了惊,小冬钻进阿梨的怀里,阿梨也惊恐地望着来人。

    辛珞的容颜出现在她们眼前。

    阿梨的目光瞬间停滞。

    这几日她们过得十分不好,无枭死后,突然之间邻里传出谣言,说小冬是鬼童降世来索命,街里的小孩本来就觉得小冬是没爹的野孩子,拒绝和她玩,还叫她小鬼,自家爹娘一听哪还安心,阿梨母女在街坊呆的时间虽长,但都有意避着人,再加上之前老是有个奇怪的男人出没,眼神太凶,看样子就不是好人,更令大家担心了。

    后来谣言愈传愈烈,乡亲们本是不信的,可耐不住传得有鼻子有眼,实在害怕,就做出这等事,直逼得阿梨不得不带着小冬逃走。

    “阿梨姑娘。”辛珞开口,又看到蜷缩在她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冬,声音轻缓,“孩子还好吗?”

    阿梨轻柔拍着小冬的背,闻言低声道:“多谢。”

    她知道是辛珞在帮她们。

    辛珞说不出什么滋味,她恼怒无枭可能隐瞒其他事,但这对母女从头到尾都是无辜者,他是赌她真的不会对她们怎么样?

    那他还真是赌对了,赌对了一半。

    她并非滥杀之人,此事又因她而起,也绝不会对她们怎样,相反,因着这缘故,她会尽量照看好她们。

    辛珞向前,从包袱里摸出几张兑换成银票的黄金,放在桌子上,道:“这是给你们的,以后我会定期送来,保你们衣食无忧,若是想拿着这些钱到别处生活,我也会派人保护好你们。”

    加上之前无枭留给她们的存款,可以说如果她们想换个地方生活,那也是能妥妥开个大一点的铺子了。

    阿梨看到这些钱不由愣住了,她把怀里的小冬放在床上,摸了摸她的脑袋,拿起银票塞回辛珞手里。

    “不用了,我们不需要。”

    “是我杀了无枭,不,徐柴,也是因我之故才害得你们被迫承受污名,还有之前利用你威胁徐柴之事……总之,这些就当是补偿吧,如果可以,我会想办法让小冬也好起来。”辛珞看了看躺在床上没有笑颜的小冬,心好像怎么都不舒服。

    阿梨也顺着视线看过去,眸中满是心疼,她还没告诉孩子她等的父亲已经死了,以为他又是和以前一样,不能常来看她。

    阿梨带着辛珞来到隔间,看着辛珞郑重道:“我不需要你为我们做什么,我也没怪你杀他,他身份如此,在刀尖上舔血过日子,本就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他的结局早已注定了。”

    辛珞没想到阿梨竟会如此想,她望着眼前恬淡柔和的女子,眼睛里是明白一切的通透与坚韧。

    她忽然有些看不懂她。

    “姑娘也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阿梨看了看她手中的包袱,“姑娘有要事在身,送银钱可以请外面那位大哥代劳,却还愿意抽出时间专门来这里看我们,是从他嘴里没问到想要的,所以来试探他有没有在我身上留下线索?”

    话音落下,辛珞的眸光变得锐利起来。

    阿梨不卑不亢,平静的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之前一直以为她什么都不懂,没想到她什么都知道,这个阿梨颇有几分深藏不露,也恰好踩中了她来这的目的之一。

    临行锦州前,辛珞还是想从跟无枭有关的人身上下手,无枭这个人,自她醒来后就一直贯穿她所有的行动路线。

    此人身上背负的比他抖落出来的还要多,锦州说到底就是他这事的后续。

    “夫人有些超出我的预料。”

    阿梨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淡淡一笑:“我还是更喜欢姑娘唤我阿梨。”

    辛珞目不转睛盯着她。

    阿梨敛了神色,道:“我出身市井,或许没有经历过你们这种刀光剑影的生活,但市井处处都是刀光剑影,甚至人心比刀子更加锋利。”

    “我爱我死去的爹娘,所以为了他们我可以给人做妾,我爱徐柴,所以可以不顾他的身份跟他在一起,后来我爱小冬,也绝不会让她因为她父亲的缘故而受到伤害。”

    阿梨轻呼一口气,“你猜的没错,他是在我这里留有线索,我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不是没想过他的身份,我知他是杀手,我也知他对他的组织并不忠诚,甚至借任务之由,暗自查探。”

    听到这辛珞目光一凝,“查探什么?”

    阿梨抬眼,唇珠轻启:“平华之乱。”

    平华之乱……辛珞在心里默默念着这四个字。

    听起来像是朝堂权事。

    她眉心紧皱,为何会扯到朝堂去?江湖与朝堂本就是心照不宣的两相之水,何以会搅到一起去?

    这到底是无枭在查还是他背后的人在查?这又跟他接手雇主任务又将其信息暴露有何关系?

    “你是如何得知的?”辛珞问道。

    “他收到过一封信,当时我就在他身边,依稀记得那纸张昂贵,还有几条线状的山峰,甚是气壮。我不认字,但他竟然指着上面的这四个字读给我听,我便记下来了。”

    辛珞沉思,无枭当时有没有想过找到阿梨问这事的会是谁?

    她突然发现无枭知道的比她想象中还要多。辛珞有些后悔,那时不应该就这么让他死了。

    平华之乱如果是件大事,那民间肯定有所相传。

    辛珞理了理思绪,决定暂且先把这事搁在一边,不知道这跟她的过去有没有关系,现在她手头上的事太多,只能先紧着眼前事来。

    不过既然涉及朝堂,那锦州离上京如此近,必然也会有些线索,也不用费力在此。

    一件一件来,总会做完的。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阿梨说,“接下来我们和他再没任何关系,我不希望有人再来找我们,我会带着小冬离开这里,也会……”

    她顿了顿,“重新为他设立衣冠冢。”

    知她心意已决,辛珞也没什么要劝的,而是问:“想好要去哪了吗?”

    阿梨回头看了下里屋,轻声道:“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一切顺其自然,好好陪伴她长大。”

    “如果是这样,那我有一个推荐的地方。”辛珞道,“淮乡,那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小冬会交到真正接纳她的伙伴的。”

    阿梨怔了怔,小冬一直都渴望和伙伴们玩耍,她是知道的。在坊里时,这孩子就告诉她她有好多好朋友,每天和他们在一起玩可开心了。

    如果不是发生这件事,她还真不知道,原来那些所谓的小伙伴们都打心眼排斥她,孩子也不吭声,不让她担心。

    阿梨更心疼她了。

    “银票就收着吧,当我看不得这么小的孩子受苦。”辛珞打开阿梨的手,把钱放上去,带着几分真心实意。

    阿梨抿唇,终是道:“谢谢。”

    辛珞走出门,院中等候多时的两人迎上前,她对姜写泉道:“她们不会在这里呆多久,这段时间,有劳你照顾一下她们。”

    姜写泉豪爽:“没事,她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左右这屋子也是闲置。”

    辛珞点了点头,往他们后面看去,发现地上有七个小土堆。

    眼见辛珞的目光落在后面,他们立马一个并身挡住,齐颉打哈哈道:“无聊,玩过家家呢,哈哈……”

    辛珞嘴角动了一下,清楚他二人的用意,这是在悼念死去的那七人呢,可以说,他们是那个队伍的幸存者了。

    辛珞绕过他们,往前走了几步:“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希望你们能不忘初心,接下来我会北上前往锦州,还是之前的那些交代,有什么事飞鸽传书,在江湖,永夜宫的眼睛可就没那么尖了。”

    两人瞬间正了色:“好的。”

    “还有一点。”辛珞想了又想,“明安离永夜宫近,若是你们看到漆行寂下山了,也一并飞鸽传书。”

    一提起漆行寂,二人皆没有好脸色,轻浮着声音:“好。”

    漆行寂……会多久追上她呢?

    辛珞有点兴致。

    她去明安县买了匹红鬃烈马,翻着路线图,拽着马鞭,策马长驱。

    后面永夜宫的位置在不断缩小,她感觉自己好像终于呼吸到了自由的味道,畅怀至极。

    ……

    医部药草园。

    素雅罗衣的女子在清点分拨药材,按照药物分类把当归、川芎等置于篮中,再碾磨成粉末。

    绿薇沉迷于医术,医部丢给那些长老们,药草园的珍惜植株平常都是交给云桑来管,她早已习惯这样的步骤。

    安静的分拣声里,密密传来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云桑停下手中动作,往门口看去。

    漆行寂这几日都在药草园,虽然这里不欢迎毒部的人,但谁叫他是宫主徒弟?所以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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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安理得的留在这,还自顾自地划出一部分地方用来研制什么东西。

    本是井水不犯河水,没成想他会这样毫无预兆过来。

    云桑定了定神,提裙作礼:“玄大人。”

    她弯着腰,眉眼低顺。

    其实云桑的身份不低,她是药堂主人的弟子,又曾被宫主委以过重任,不出意外的话,以后的药堂医部就会由她做主。

    可她向来不争不抢,性子静,没有出诊任务时就安静呆着这药草园里,要想见她一面,还真是有点难。

    漆行寂漆黑的眸子看着她,意图不明,嘴里说道:“云桑姑娘,久仰。”

    云桑眼里闪过惊异,抬头时,门已被乌凡关了。

    漆行寂滑动着轮椅慢慢朝她行来,云桑面上无澜,心却已经提起。

    漆行寂停在她面前一米的位置,微笑道:“有一件事,需要云桑姑娘帮忙。”

    云桑眉头紧蹙,直觉不是好事。

    下一秒,男人的声音就低低响起:“我想问……我师妹脑子里的傀蛊,究竟几时会发作?”

    此话一出,云桑蓦然瞪大了眼睛。

    他怎么会?

    她很快整理表情,道:“大人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漆行寂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眼波掠过她,似笑非笑,“云桑姑娘师从者,也曾授予我几分医术,说到底,你我颇有渊源,绕弯子就没意思了。”

    不知何时,他的手中多了一枚黑色的药丸,仔细看去,红丝缠绕,宛如血线。

    云桑来不及心惊,她的手就被乌凡擒住,动弹不得。

    漆行寂慢悠悠把药丸靠近她,嗓音沉蕴:“同在药堂,你应该听到前几日我那死了好多试毒的人,形状可怖,都是这东西的功劳。它叫夺魂,一旦吞下,身体瞬间被掏空,亲身感受自己的心脏、脾胃、血液仿若被生生挖出、抽干,彻底化为一滩烂泥,恶臭腐烂,痛到人疯魔。这时候,将永登极乐。”

    他犹如地狱的恶魔般,声音磁性动人,说出的话却令云桑胆寒,身上起了无数鸡皮疙瘩。

    “我这是在关心我的师妹,她被人下了傀蛊,昏迷时一直是你在照料她,作为她的师兄,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解。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人,你会受到保护的。”他手上动作没停,温和笑着,话语胜似安慰。

    眼看着这东西离她越来越近,云桑甚至都闻到飘来的血蠕味,她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

    永夜宫谁都知道漆行寂的手段,而她作为药堂弟子,更清楚他的毒都是些什么酷刑,她只是遵从闻人咎的命令去医治辛珞。

    那傀蛊常人一般诊不出来,闻人咎以为医部除了绿薇外都是一样的,便随意点了个女医者,殊不知云桑的医术远不止如此。

    她不怀疑漆行寂是在吓唬她,这人是真的敢把这东西喂进去!

    在药丸快要触碰到她的嘴唇时,她终于颤着声答道:“两个月。”

    漆行寂眼尾轻佻,顺势一停。

    乌凡也放开了她,云桑深吸口气,看向漆行寂:“古书上记载,傀蛊种下后三个月内会把宿主的记忆啃食殆尽,一个月内过度用脑时会有细微阵痛,两个月内发作的时间会越来越多,越来越痛,那时候傀蛊成型,宿主将彻底沦为施蛊者的傀儡。”

    漆行寂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你知道的不少。”他道。

    “古书残缺,这东西来自落鸮族,是族内大祭司所炼,后中朝开放制度,才流了进来,不知是否有解药,就算有,应当也已失传了。”

    云桑补充上后面一句,在她看来,漆行寂来此询问恐就是想知道有没有解药。

    “我知道了。”

    见他神情并无异样,云桑放下心。

    然而就在这时,乌凡忽然制住她,捏开她的嘴,药丸塞了进去,入口即化。

    她惊慌失措地看着漆行寂。

    漆行寂笑了笑:“方才是骗姑娘的,这不是夺魂,是夺喉,防患于未然,理解一下。若你说了不该说的,它才是真正的夺魂。”

    门被打开,外面的阳光照进来,他半边脸没入阴影,唇角的笑暗藏警告。

    乌凡推他出来时,他道:“把紫惑叫来,是时候让他干点事了。”

    说罢,他抬头望着北边的天空,眼底清寒。

    锦州,她应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