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黑市位于锦州边界,通往地下城,常年不见天日,黑暗自始至终笼罩在这片区域。
黑市中人更喜在夜晚行动,白日都看不到什么人,街上冷冷清清,正好便宜了他们找人。
辛珞发现自从说出自己失忆后,红慎消停了不少,只在背后阴森森的盯着她,怨气很大,搞不懂的还以为失忆的是他呢。
“我来的时候凭记忆画了其中几人的画像,你去贫民巷那边。”她也不惯着他,直接把东西丢过去。
红慎接过一看,指着上面的狗爬似的线条问她:“你确定这画的是人?还有,本阶使这样身份的人,你让我去贫民巷?”
他最是嫌弃脏的地方,贫民巷一听就感觉不太干净的样子。
都是穿这种明艳的大红色衣袍,红慎还特意加了紫色和绿色的花边,花蝴蝶一般繁复,站在黑市里,和那些穿着妖妖鬼鬼的别无二致,随时随地注意形象。
辛珞转身,冷冷留下一句:“既然是师父派来协助我的,那在这里,我说了算,除非,你有能力拔除这个任务。”
话末,她不管不顾离开,只留下一个背影。
红慎把纸揉成一团,无能跳脚。
这女人,比以前更讨人厌了。
定魄盟拐的大多都是在黑市中无户籍的黑户,这些人住在贫民巷,所以让红慎去那不无道理,至于剩下的……辛珞凝视着汉子的画像。
当时她在屋顶,能听到他们下面的对话,这人是其中比较有威信的一位,外号智鬼,在黑市有一定名气,应能打听到。
思量一阵后,她去往当铺的位置,老板娘和她合作,有这个人脉为什么不用?
……
常胜客栈二楼上房里,赵璃站在窗口不住往下面看,都护府的人依旧在各处民宿徘徊,这么多天了,容期仍然坚信她一定还在城中。
赵璃关了窗,走到桌边坐下,方才小二进来收拾过,又重新摆了一盘米糕在上面。
白发少年被捆在椅子上,稍稍一挣扎,粗重的绳子就磨红了他娇嫩的皮肤。在定魄盟受折磨这么久,他的皮肤依旧光滑如玉,除了伤口留下的疤外,其余地方和其头发一样雪白,只能说,这是天生的。
知道他可能不安好心后,赵璃保持了些距离。她趴在桌上,下巴搁着手背,脑袋一点一点的,自言自语:“她是好人,她不是好人,她是好人,她不是好人……”
小姑娘粉嫩的指尖揪着盘中的米糕,掐了满盘碎末,看得对面的少年口水直流。
“死面具脸,不是一直跟着我吗?怎么现在都没见你人影……”她嘟嘟囔囔,“最好永远都别出来了,我发现了一个比你还厉害的人,可是她到底是不是坏人啊……”
“她叫辛珞,名字好听,加一分;长得漂亮飒爽,加一分;救过我还有好多人,加一分;没逼迫我,加一分;和我想象中的侠客一模一样,加一分……身份是永夜宫刺客,这个也没说一定是坏的,万一杀的都是坏蛋呢,不能扣分吧……”
掰着指头念到最后,赵璃自己都晕头了,不知不觉辛珞在她心里竟然还是个印象极佳的形象,在蜂室前见的那一面真的以为她是某个正义侠客,和她一样夜探邪恶山寨,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故而走到一半又放心不下折返回来想帮她,谁承想人家有自己的事要干。
不过说到底,她也算她的救命恩人啊。她堂堂中朝的公主,也读过不少圣贤书,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反正比起在虚无缥缈的魔教之人身边,她更不想回到皇宫去相看那些歪瓜裂枣,锦州城又都是容期的人,根本出不去,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辛珞能收留她了。
少年又在挣扎,双腿不停蹬着椅子角,张着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真是个哑巴,上天还是是公平的,有了好相貌就要收走其他的东西。
吵闹声自然吸引到赵璃的目光,原本苦着脸的她更苦了,对方一直朝她比划什么,小模样甚是可怜,眼眶里还泛着泪花。
“别动了,我是不会放你走的,这里暂时还挺安全的,何必出去呢?万一再被那些坏人抓住怎么办?”
到底是个苦命人,又是被她亲自救出来的,她自然对他也是存了两分善意的,不觉得他真的会和定魄盟的那些混蛋狼狈为奸。
少年脑袋瞬间耷拉下去,精致的睫毛扑簌簌垂落,半晌后,他又抬起头,这次更加剧烈地抖动身子,椅子被他磨出刺耳声。他眼神直挺挺注视赵璃,眸里满是渴求。
赵璃缩了缩脖子,偏头隔绝这样的目光,说道:“喂,你我差不多大,不要以为装可怜会有用,我是不会上当的。”
见赵璃不看他,少年急得团团转,尽量伸长脖子够到桌面,然后又拼命跺脚,响彻如雷鼓。
“你干嘛呢!不怕吵到下面的人啊,要是人家上来敲门说理,看到你被绑着,我怎么解释?你别动了啊!”赵璃吓得从位子上跳起来,想要去阻止他。
少年抓住这个机会,使尽浑身解数又做了一遍动作,一头雪发都从后面移到了身前,上身一直前倾示意着。
“……什么意思啊这。”赵璃终于看懂了一点点,他应该是想告诉她什么,可她真的不明白这一连串动作代表的含义。
少女睁着两只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里面满是迷惑。少年似乎真的力竭了,往后靠着椅背,倦意上涌。
就在这时,一道清晰、响亮的咕噜咕噜声响起,重重落在两人的耳边。
赵璃表情一滞,视线下移,他的肚子又发出了一声叫。
难道他是……饿了?
赵璃想起刚刚少年一进来就要徒手抓糕点吃的事,此刻才恍然大悟,一敲手心道:“你饿了!想吃东西对吗?”
少年眼里又燃起了希望,狠狠点下头。
“你早说啊!”赵璃赶忙把那米糕移到他面前,看着被自己捏得稀碎的边角,她自己都嫌弃了。
她道:“等着啊。”
随后她跑到楼下重新叫老板做一份新的。
少年在背后抽了抽嘴角。
又是米糕,赵璃端了足足三碟,她身上的银子早就用光了,只能买得起这个。
她放在少年面前,想了想,勉强给他松了松绳,好能够到盘。
走近他时,独属于少女的清香拂过鼻尖,很是突兀,少年脑子懵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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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赵璃抓起他藏在前襟里的挂坠,读出上面的字,“孟扶婴。原来你叫这个名字啊。”
少年一怔,眼前少女笑眼盈盈,好似三月春潮。
*
辛珞拿着稍显潦草的画像递给老板娘,本没抱多少希望,谁知老板娘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她说:“这不是智鬼吗?画得可真像,这邋遢样真是抓住精髓了,要是鼻孔再大点就更像了。”
老板娘嫌弃的掩鼻,仿佛隔着画纸都能闻到汉子身上的馊味。
“您认识他?他现在在哪?”辛珞边问边塞给她两锭银子。
老板娘顿时笑开了眼,合作对象如此懂规矩,她不免倒沙子般倾泻:“说起他,也确实好久没见着了,这老汉是这东市有点名头的搭线人,接手过不少交易,从没谈崩过,也算有点手气,见多识广,脑子转得挺快,不知不觉就有了这么个名号……哎哟!您瞧,奴家这是说哪去了!虽然确实许久没见过他了,但之前他做过奴家的生意,住的地点也还记着呢,就在边下隅穷闾第三户还是第四户?时间久远有些记不清了。”
“边下隅?”
“姑娘,在这鬼地方可千万不要这么问啊。”老板娘笑道,“连边下隅都不知道,很容易遭人忽悠,尤其还是您这样美貌的女子,最是抢手了。”
调侃两句后,她也知辛珞是有要事在身,正色解释:“正如光鲜亮丽的锦州城地下潜藏的黑市地界,黑市也有自己的黑市,边下隅,俗称贫民巷,那才是真正的藏污纳垢之地,姑娘若是去的话,记得不要太过深入,智鬼的住所也在外区。”
真是阴差阳错,没想到贫民巷也不简单,看来她叫红慎去那还去对了。
谢过老板娘后,辛珞正要往边下隅方向过去,走着走着,步履忽地停下。
她展开其他人的画像,看了看安静如洗的街道,夜晚那些百鬼夜行的绮丽画面在白日仿若被青光驱散,变成了再普通不过的市集景象,没有丝毫动静。而此时,她眉头紧锁,经过高强度的一夜之后,她的头脑依旧在运转。
蜂室那地方的屋子少说也有十几间,每个里面都有六七人的话,至少也有六十个以上,如果在他们之前还有人,就远远不止了。
这里面有像被赵璃顶替的那个乞儿女孩,这种肯定占多数,可也有类似智鬼这样有点技艺傍身的谋生者,边下隅是黑市中的黑市,同时乱的地方能人异士也不少。
不管如何,他们都是在黑市盘踞已久的存在,六十个人,就有六十个以上的关系网,智鬼这种常年干搭线人两头走的身份,每天更是接触大量的人,代表也有多数人认识他,而被抓的那些人里不可能只有一个智鬼,黑市再大,失踪这么多人,怎么会一点风声也没有?就算大家都戴着面具不辨真容,可一直好好交易着的对象突然消失,任谁都会想讨个说法吧?
除非,大家都心知肚明,或是统统被堵住了嘴。
而在这里又有谁有这么大的权力呢?如果她是定魄盟背后的人,当真会给对手留下这么大一个机会?
辛珞闭上了眼,攥紧手中的画像,纾解着脑中的刺痛。
莫非,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