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国涛吃惊归吃惊，但李省想去，他也不敢拦着啊！急匆匆给妇幼的院长打了个电话。
妇幼保健院不大，院子干干净净，安安静静的，跟综合医院里人来人往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车子停稳的时候，院长已经接到通知，带着班子成员在门诊楼门口等着了。
简单寒暄过后，李小南径直往里走。
“不用特意陪着讲解，就随便看看。”
她抬手示意院方的人不用都跟着，目光扫过来来往往的就诊人群，大部分都是孕妇，还有一些带孩子来看病的家长。
走进门诊室，几个医护人员正忙着问诊、开单，一切井井有条。
看到一行人进来，坐诊的医生稍微有些紧张，但手上的活儿没停。
李小南也没有打断他们工作的意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直到患者离开，才轻声问：
“平时接诊压力大不大？日常的药品、设备够用吗？”
当班的医生如实回答：
“平时孕产妇、儿童的就诊量还算稳定，高峰的时候也能应付。
就是有些专科检查设备太老旧了，碰到复杂一点的情况，大多得转诊到县医院去。
另外，儿童常用药、孕期保健相关药品，偶尔会断货。”
这话跟上午会上各家反映的问题差不多。
李小南微微点头，又问：“上午县里开了医共体改革的会，相关精神传达到位了吗？大家对人员统筹、统一调配这些安排，心里怎么想的？”
诊室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一位年纪大点的护士先开了口：“会议内容我们都学了。大家明白整合资源是好事，可妇幼有它的特殊性，诊疗方向、工作节奏都跟普通科室不一样。”
李小南听明白了，这是怕自己的特色业务被冲淡。
她转过头，对跟在后面的程浩和梁伟说：“妇幼保健工作专业性很强，服务对象也特殊，绝对不能跟普通医疗机构一概而论，这一点要特别注意。”
程浩和梁伟都点点头：“是，李省。”
李小南又带着大家看了诊疗室、疫苗接种区和药房，仔细翻了翻登记的儿童常用药、孕期药品缺口，叮嘱梁伟：
“后面补药品的时候，把妇幼专用药单独列出来，优先保障基层和本院的需求。设备老旧的问题，也纳入全县统一更新计划，分步解决。”
梁伟赶紧记下来。
一行人走出妇幼保健院，侯国涛由衷地说：
“还是您想得周全，我们之前只笼统想到人员和绩效的事，差点忽略了妇幼这类专科机构的特殊性。”
“改革最怕‘一刀切’。”李小南边走边说，“广南的医疗机构类型多，综合医院、中医、妇幼、乡镇卫生院各有各的分工，只有分类施策、精准匹配，整个体系才能真正转起来。”
“走吧，趁着时间还早，咱们再去乡镇卫生院看看，听听基层的声音。”
接下来两天，李小南一行人马不停蹄，奔波在广南大大小小的医疗机构之间，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她就像个陀螺似的，不停地在管理层、一线医护和就诊群众之间转。
侯国涛前两天还陪着，可他是县委书记，县里一大堆事等着他拍板，实在陪不起。
后面两天，都是分管副县长江广海和卫生局长梁伟跟着。
连日奔波下来，众人都是一脸菜色。
身体累归累，但成果挺喜人——短短两天时间，就把大部分问题摸清楚了。
到此，广南之行也该结束了。
拒绝了县委的送行宴，李小南三人收拾妥当，悄无声息地出发去下一站，密山县。
就像李小南来广南之前没去秦城一样，她这次也没到宜城市，直接奔密山县委。
杨红运得到消息时，李小南一行都快下高速了。
好家伙，李书记这急性子，真是一点没变。
“知道了，我马上安排。”
杨红运挂断后，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给县委办打电话。
“李省长一行人马上到密山，不用搞列队迎送。
通知班子成员，还有卫健、财政、编办几个核心部门的负责人，十分钟后到县委小会议室集合。
把医共体试点的前期筹备情况简单梳理一下，现有难点、人员台账、设备摸排清单，全都带过来。”
他在李小南手下干了这么久，当然了解自己这位老领导。
搞接待那一套，她不会高兴；但要是看到密山最近干的事，她一定会高兴。
对付务实的领导，就是要拿实打实的工作成绩，来折服她。
就在杨红运紧锣密鼓安排的时候，车上的李小南，说出了一句让众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到市府路前开慢点。”
司机不解，但他听话。
车子缓缓开在市府路上。
主干道两排景观树整整齐齐，枝叶交织在一起，撑起一片浓密的树荫，遮住了盛夏的燥热。
路中间和路边，错落种着几棵银杏，扇形的叶子清爽又好看。底下还搭配着元宝枫、常绿女贞和丛生紫薇，高高低低，错落有致。
微风吹过，树叶轻轻摇晃，细碎的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平整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路绿意，雅致非凡。
刘芳菲忍不住感叹：“一个县城的路，干嘛叫市府路啊？
不过，确实好看，这得花不少钱吧？李省您看，还有人拍照打卡呢！”
李小南看着窗外流动的绿意，笑了笑，没说话。
她总不能说，这都是白嫖的吧！
车子慢慢驶出林荫路段，前面已经能看见县委大院的门楼了。
“跟广南不一样。那边是不想干、不敢干，顾虑重重，放不开手脚；这边大概会是另一种情况，心气足、劲头猛，只怕会一味求快、大干特干。你们心里要有数。”
程浩微微点头，想了想说：“密山启动试点早，班子积极性高，确实容易出现急于求成的情况。一味赶进度，反而容易忽略细节，埋下隐患。”
“是啊。”李小南长长舒了口气。
她还有后半句没说——县委书记杨红运那个人，还容易脑子一热干出糊涂事，更得提防着点。
“有干劲是好事，但改革不是赛跑，求快更要求稳。密山要真冒进了，咱们就得帮着勒紧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