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陆续起身离场,侯国涛赶紧快走几步,追上了正要往外走的李小南一行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李省长,忙活大半天,眼看也到饭点了。按公务标准,县里准备了机关食堂的工作简餐,都是以前的老熟人,就简单吃几口,垫垫肚子。您看方便吗?”
话说得极有分寸,既尽了地主之谊,也没踩任何红线。
侯国涛心里盼着,能借着吃饭的空档,跟老领导亲近点。
毕竟,李小南在广南任职那会儿,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老领导对广南再有感情,也终究有限。
李小南听完,稍微想了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她其实最不喜欢应酬,以她现在的位置,直接拒绝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可她转念一想,眼前这些干部,大多是她当年在广南时的老部下,有旧情在;再说了,医共体试点落地生根,终究要靠广南本地队伍实打实推进。
一顿合乎规矩的工作简餐,算不上应酬,反而能拉近人心、消除隔阂。
比起生硬拒绝,留下来一起吃顿饭,更能让大家心里踏实,以后开展工作也更有劲儿。
“既然都安排好了,那我们就留下来吃一口吧。”
她感慨了一句:“离开广南这么多年,还挺想念食堂的家常口味。正好趁这个机会,跟你再聊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别耽误了下午的事就行。”
李小南肯赏脸,侯国涛心里高兴得不行,脸上笑容更浓了,赶紧侧身引路:“您放心,肯定不耽误您下午的行程。”
一行人顺着走廊往机关食堂走。
路上碰到一些干部,哪怕不认识李小南,也认识县委书记侯国涛,纷纷停下来问好。
食堂早就收拾好了,专门留了个安静的小包间,没有铺张,桌上摆的都是食堂日常做的家常菜,碗筷摆得整整齐齐,真像侯国涛说的那样,简简单单。
李小南一进门,目光落在随行的人身上,于立承、王德立、张竞远、林妍……好家伙,还都是熟面孔。
见她进来,大家纷纷站起来问好,七嘴八舌地喊着“李县”“领导”“李省”,叫什么的都有。
李小南听得心里一暖,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十几年前,她刚到广南那会儿。
她笑着抬手示意大家坐下,眼里带着真切的暖意:“坐吧,没有外人,别这么拘谨。”
大家陆续坐下,刚才乱七八糟的称呼也慢慢收敛了,只是脸上的拘谨里,多了几分亲近。
侯国涛赶紧打圆场:“李省说得对,你们平时天天念叨老领导,现在老领导真回来了,怎么反倒拘束了?”
他站起来,提起茶壶,“这样吧,我当个代表,以茶代酒,欢迎老领导回广南指导工作。”
李小南很给面子地抿了一口。
“行了,别搞这些形式,吃菜吃菜。”
说着,她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口。
“味道一点没变,还是当年那个味儿。那时候下乡督查、加班赶工作,一天三顿基本都在食堂解决。说起来,这食堂也算是陪着咱们闯过不少难关。”
几句怀旧的话,一下子就把身份带来的距离感冲淡了。
席间气氛松弛下来,王德立忍不住搭话:“李省,我到现在,还记得当年泄洪那事,我们这些人跟着您,真是风里来雨里去,爬过山坡,趟过泥路,现在回想起来还跟昨天似的。”
“你拉倒吧!”
李小南笑着白他一眼,“别以为我忘了,你走到半道就拉垮了。要不是有竞远跟着,搞不好我得一个人下去。”
大家听完,哈哈大笑。
王德立假装哭丧着脸:“哎哟,我的好领导,您也不看看我这体型,哪能跟张副县长这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比。”
这话一出,又是一阵哄笑,原本紧绷的上下级氛围彻底化开了。
张竞远放下筷子,笑着接话:“合着当年还成了我的‘高光时刻’?那会儿雨大水急,路都被淹得看不清,真是咬着牙往村里走。”
“可不是嘛。”林妍接过话,眉眼间都是怀念,“那时候水位到了临界点,还联系不上李县,给我急得,在指挥室都快哭了。”
她顿了顿,“哪怕现在想起来,也全是后怕。”
李小南听完,脸上笑意更深了些:“说起来,国华同志呢?咱这可是过命的交情。”
于立承笑着接话:“李省,国华同志调去秦城了。不过他要是知道您回来了,肯定第一时间赶回来。”
李小南摆摆手,语气随和但又带着几分务实:
“别特意折腾他来回跑了。我在广南本来就待不了两天,眼下医共体改革刚铺开,方方面面都得盯着,实在抽不出空叙旧。”
说到这儿,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慢慢收起了玩笑的意思,回到正题:
“旧事就聊到这儿吧,咱们还是把心思放回工作上。今天上午开完会,顾虑是打消了,但真要落地,还有不少硬骨头要啃。”
她看向侯国涛:“医共体改革,事关全省大局,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我知道,有些老职工看得没那么远,思想上可能转不过弯来。国涛,你作为县委书记,这个责任,你得扛起来。”
说完,她又看向满桌的老熟人:“书记是第一责任人没错,但在座的各位,也都是广南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广南好,大家都好。”
“请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大家齐声应道。
午饭时间不长,虽说不是大鱼大肉,但也吃得宾主尽欢。
吃完饭,众人起身相送。
李小南跟几个老部下简单道别,在侯国涛、梁伟一行人的陪同下,去县里几家重点医院实地走访。
原本安排的第一站是县医院,但被李小南否了。
没别的原因——会上听了县医院和中医院两位院长的发言,她大概能摸清院方整体的态度。
但她还想听听不一样的。
所以,第一站,她选了妇幼保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