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明远为了卖李小南一个好，办起事来半点不含糊。
不到一周，李小北的调动手续就办下来了，海州市政府办。
调动通知下来的当天，复兴街道办事处的办公楼里，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一大早，办公室内勤拿着人事调令走进综合科，当着一群人的面念出李小北的调动安排。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嘀咕声。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之前总把活儿往李小北身上推的那几位老同事。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多多少少都带着点意外。
“嚯，这就调走了？才来多久啊。”一位快退休的老科员端着搪瓷杯，语气里满是惊讶。
前几天还看着李小北闷头加班、挨批评呢，谁也没想到人家走得这么干脆利落，而且还是往市直单位调。
旁边另一个常年摸鱼的中年人讪讪笑了笑，压低声音说：
“之前还觉得他性子软，好拿捏，合着人家有道啊。这调动速度，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这话一出，大家都听出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街道副主任王永生看到调令的时候，也愣了好一会儿。
上周他还当着全科室的面批评李小北，事后也没当回事，只觉得是敲打敲打年轻人。
此刻看着盖了公章的调动文件，后脊背隐隐有些发凉。
他在体制内摸爬这么多年，太清楚人事调动里的门道。
好家伙，上周刚挨完批，这周就走完全部流程，跨街道直调市直，没有高层打招呼，根本不可能做到。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琢磨了老半天，心里又后悔又忌惮。
说实话，批评李小北那事，也就是一时火大。
就算知道错可能在那群老家伙身上，那又能怎么样？
都快退休的人了，哪怕他是领导，也拿人家没招儿。搞不好说重两句，那群老家伙当场给他表演一个原地晕倒。
至于李小北嘛，年轻人受点委屈能咋地，谁刚进单位不多干活？谁没受过委屈？
但王永生更清楚，冤家宜解不宜结。
他定了定神，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综合科电话，语气听不出喜怒：“让李小北来我办公室一趟。”
没过一会儿，李小北敲了敲门走了进来。他神色很平静，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规规矩矩站在办公桌前：
“王主任，您找我？”
王永生抬手示意他坐下，自己绕出办公桌，脸上堆起笑容，跟往日的严肃模样判若两人。
他亲自给李小北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这才挨着对方坐下来。
“小北啊，坐。”
他搓了搓手，率先打开话匣子，“你的调动通知我看到了。去市政府办公室，是个好地方，平台不一样，好好干，前途可期。”
李小北微微欠身道谢：“多谢主任吉言。”
“说起来，之前科室那份材料出纰漏，我当着大家的面批评你，话说得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王永生话锋一转，主动提起旧事，姿态放得很低，“街道这边情况复杂，老同志多，做事散漫，很多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当时也是想着维持科室局面，处事难免有偏颇，委屈你了。”
他这番话，算是变相认了错。
他心里门儿清，人家背后有人不说，马上又要去市直核心部门，日后说不定还有打交道的时候，犯不上把关系闹僵。
之前是仗着身份和环境拿捏人，现在风向变了，该低头就得低头。
李小北听了，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本来就没打算揪着过去不放，更何况他姐昨晚特意打电话叮嘱过，凡事留余地。
他坦然一笑：“主任言重了。我刚到街道，业务不熟，流程也摸不透，出了问题，我本身确实有把关不严的责任。
您当时提点我，也是为了我好，我都记在心里。”
这番话说得体面又大方，反倒让王永生心里踏实了些。
体制内就这样，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想撕破脸。
“你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
王永生连连点头，语气愈发亲和，“在咱们复兴街道这段日子，也算一场历练。往后到了新岗位，工作环境、节奏都不一样，多虚心学习，踏实做事。要是以后路过，或者有什么事，也欢迎常回来坐坐。”
“一定的。”李小北应道。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叮嘱他新岗位注意事项、祝福工作顺利之类的。
气氛算不上多热络，但也是一团和气。
等李小北起身告辞、转身走出办公室后，王永生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人事调令反复看了两眼，心里暗自唏嘘。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当初看着就是个老实巴交、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短短一周就完成了跨层级调动，这能量，远不是常人能企及的。
起码，他在市里当副市长的老舅做不到。
李小北那边的事，李小南并不清楚。
自从她和吴明远通过电话后，就没再过问这事。
她相信吴明远是个聪明人，懂得送佛送到西的道理。
而此刻，她正坐在医改专班会议室里发火。
原定九点整开会，一直拖到九点十五分，迟到的人才陆续慢悠悠地走进来，完全没把这场专项推进会当回事。
等所有人落座，李小南环顾一圈，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清冷的声音响起来，没有半句寒暄：
“通知九点开会，现在九点十七分。一场决定全省医改走向、省里重点督办的试点工作会，整整迟到了十七分钟。
我倒想问问，诸位是觉得时间不值钱，还是觉得这项改革无关紧要？”
话音落下，会场瞬间安静了，刚才还在闲聊说笑的人纷纷低下头，脸上讪讪的。
这还只是第一件事。
李小南拿起桌上汇总的前期筹备清单，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积压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医保总额包干、结余留用的配套细则，初稿什么时候给我？”
“还有编办，‘六统一’管理之后的人事划转、岗位整合，研究到什么程度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李小南看着台下众人躲闪的神色，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医改就是卫健一家的事？那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们，错了！
这是省政府的事，是民生大事。从现在开始，哪个部门再拖后腿，我会直接向省长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