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李小南把门掩上,整个人这才稍微松弛下来,但眉宇间那股干练劲儿一点没散。

    她先拿起内线电话,拨了秘书六处刘芳菲的分机。

    “芳菲,你过来一趟。”

    片刻后,刘芳菲敲门进来,手里捧着记事本。

    “我刚从省长办公室出来,县域医疗一体化改革试点,批了。”李小南开门见山,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就定宜城的丰收县和密山县。”

    刘芳菲眼睛一亮,手下意识地握紧了笔。

    刚上任就能推动这么大的改革,看来李省长的分量不轻。

    李小南继续说:“你先办两件事。

    一是联系省卫健委赵宏主任,通知他尽快开专项部署会,两县的卫健、财政、医保负责人都叫上,先把初步方案和人员专班定下来。

    二是整理一份书面请示,把试点启动资金需求、一年弹性兜底政策写清楚,走正式流程上报省政府,跟财政厅提前对接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记一下,后续跨部门协调会由省政府牵头,编办、医保局都会参加,提前跟各单位办公室打好招呼,别到时候人叫不齐。”

    “明白,我马上落实。”刘芳菲一一记下,转身快步出去安排。

    李小南紧接着又拨了省卫健委主任赵宏的电话,简明扼要地传达了省长意见和试点安排,把会议细节敲定。

    诸事安排妥当,她才伏案处理积压的文件。

    一整天连轴转,等到太阳落山,大院里人影渐稀,她才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转眼到了周末。

    这是李小南回省城后的第一个周末。周青柏一大早就带着小吱吱从宜城赶回了海州。

    难得清闲,大家伙儿早早就商量好了——傍晚去李利民和孙桂香老两口那儿聚餐。

    老两口住的这套九十平两居室,是当年回迁时准备留给李小北的。

    后来李小北两口子为了孩子上学,又贷款买了套学区房,这套房子就空出来给老人住了。

    李小南一家三口到的时候,不大的两居室顿时热闹起来。

    厨房里热气腾腾,抽油烟机嗡嗡作响。

    李利民系着围裙,锅铲翻飞,拿手菜的香味混着热油滋啦声往外冒。

    孙桂香坐在一旁摘菜,手底下利落得很。

    李小南撸起袖子想帮忙,刚伸手就被孙桂香拦住了:“你哪干过这活儿啊?让你摘菜,还不够糟践的。”

    李小南讪讪地收回手,拖了个小板凳过来,挨着孙桂香坐下。

    主打一个陪伴。

    “李玲玲那事,后来咋整的?”娘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周青柏在里屋陪小吱吱写作业,厨房门口就剩母女俩。

    孙桂香也没避讳,努了努嘴:“还能咋整,离了呗。”

    李小南抬眼:“马景阳能干?”

    “哼。”孙桂香冷笑一声,“由不得他不干。你玲玲姐也是个闷声干大事的——马景阳在外面乱搞,她带人直接堵了个正着。”

    说到这儿,她刻意压低了声音:“我听人讲,他们冲进去的时候,那两个人白条条的光着……如今证据在手,要不是顾念孩子……”

    孙桂香恨恨道:“马景阳一开始还想闹腾,你玲玲姐一发狠,说再闹就不给他留脸了,第二天就老实离了。”

    李小南沉默,和前世一模一样。

    要么怎么说,狗改不了吃屎呢!

    正说着,门锁响了。

    李小北和谢瑜拉着小圆圆走进来。

    两个人脸上虽然装得没什么,但那笑意——压根儿没到眼底。

    连孙桂香都看出不对劲了,李小南更不可能看不出来。

    倒是小圆圆,听说姐姐在,像个小炮弹似的嗷嗷叫着往里屋冲。

    “爸,妈,我们回来了。”李小北嗓音低沉,把手里的水果往玄关柜上一搁,动作里带着几分烦躁。

    谢瑜跟在后面,勉强扯了扯嘴角。

    孙桂香虽然看出小两口不对付,但她向来不掺和儿子儿媳之间的事,拿了刚摘好的菜,闪身进了厨房。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李小南、李小北和谢瑜三个人。

    李小南从小板凳上站起来,走到客厅,目光落在弟弟身上。

    “说吧,出什么事了?”

    她语气不算重,但随着官越当越大,她一严肃起来,身上那股压人的劲儿也是与日俱增。

    谢瑜在这个大姑姐面前,从来都是毕恭毕敬,半点不敢扎刺。

    李小北就更别提了——从小在姐姐的铁拳下讨生活,‘听话’两个字,是刻在骨子里的。

    两人都没吱声。

    李小南眉头微皱,语气也沉了三分:“说话。”

    李小北往沙发上一坐,重重吐出一口气:“还能什么事,工作上的糟心事呗。”

    谢瑜挨着他坐下,语气里带着藏不住恼怒:

    “姐,小北单位那群老油条,仗着资历深,简直欺人太甚。”

    她越说越气,“姐,小北的性子你了解,为人热心,还踏实本分,单位有事,他一直冲在前头。

    这不,连着几个周末都在加班,结果到头来,好处捞不着,黑锅没少背。”

    李小南眉头拧得更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这种事,越是在下面,越是屡见不鲜。

    李小北原来在互联网大厂干技术,工作环境相对单纯。可过了三十五岁后,不只身体熬不住,精力也逐渐跟不上。

    在家里四个老人轮番轰炸下,他选择激流勇退,终于在四十岁前,擦着边考上了离家不远的复兴街道。

    本该皆大欢喜的事,可自打去了街道办,就没一天顺心的。

    “具体怎么回事?”李小南语气平稳,但那股不容敷衍的劲儿,谁都听得出来。

    李小北被她看得心里发紧,闷声道:“上周科室接了个活儿,时间紧任务重。几个资历老的同事全都推三阻四,最后全压我头上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压着火:“我连着熬了两个通宵,周末也泡在单位,好不容易交上去,功劳没我的不说。”

    他咬着牙说,“材料里有一处数据不对,明明是提供人给错了,领导也不问前因后果,当着全单位人的面,把我批一顿。”

    李小北冷笑一声,“会后,我找领导去说,他还让我下次细心点。说这次就这样了,话里话外那意思,别跟老同志计较,影响团结……我去他爹的团结!”

    谢瑜在旁边忍不住补了一句:“这不是欺负人嘛!我寻思让我爸找个熟人递个话,给他调个岗,偏他死犟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