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祥看李小南的眼神越来越欣赏,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侧头看了孙兰一眼:“听到了没有?这个回答,滴水不漏。”
孙兰也跟着笑了:“所以我没说错吧,这是个全能型人才。”
说到正事,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马书记,我是认真的。
您也看见了,从年初开始,‘健康华国’的部署一步步加码——公立医院改革、义务教育均衡、养老托育、农文旅融合,哪一件是好干的活儿?”
“问题是,很多干部只懂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管教育的不管卫健,搞文旅的不懂农业,很容易把产业和民生搞成‘两张皮’。
她顿了顿,看了李小南一眼,“可小南同志不一样。她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从破除医疗行业乱象,到把新兴产业培育起来,她全流程都经历过。
她那个脑子,能跳出盘子看问题,不被部门墙给框死。
把她放到省里来,能发挥的作用,比在一个市大得多。”
李小南听到这里,心跳明显加快了。
她隐约猜到了点什么,但不敢确定。
马天祥沉吟了片刻,没直接回应孙兰的话,而是转向李小南:
“小南同志,孙省长今天这话,我记下了。你先别多想,回去把宜城的事继续抓好。
至于下一步怎么走,组织上会有通盘考虑。”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几分:
“但有句话我要跟你说清楚——不管在哪个岗位上,能干事、干成事,永远是第一位的。
宜城这七年,你交了一份不错的答卷。但答卷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明白吗?”
李小南连忙站起身,郑重地点点头:“明白。谢谢马书记,谢谢孙省长。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马天祥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李小南微微欠身,转身走向门口。
拉开门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孙兰低声说了一句:“马书记,把这一摊子交给她,我放心……”
门轻轻关上了。
走廊里,李小南深吸一口气,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的手心全是汗。
从‘宜城模式’开始向全省复制推广,从各个地市陆续派人来学习考察,从她作为唯一的地市代表上台分享经验……
她就隐约感觉到,自己可能要动了。
楼下,陈晨为她打开车门:“领导,回宜城?”
“嗯。”李小南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高速上车不多,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像一条倒流的河。
李小南靠着车窗,看着那些光点出神。
想起自己刚来宜城的时候,也是这番景象。一个地方待久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车驶进宜城境内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李小南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工作消息,倒是有一条周青柏发来的微信:“晚饭给你留着呢,在锅里温着。到家前说一声。”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回去:“快到了,大约二十分钟。”
周青柏秒回:“嗯,我下楼接你。”
李小南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又翘了一下。
她跟周青柏之间,从来不需要太多话。他是那种你说三个字,他能听懂三百句的人。
可现在,她心里装着三百句说不清道不明的话,却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讲。
车停在小区楼下,远远就看见周青柏站在单元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外套。
他看见车灯,朝这边挥了挥手。
司机停稳车,李小南推门下来。
周青柏顺手接过她的包,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低头看她一眼:“脸色不太好,还没吃晚饭?”
“没……没什么胃口。”李小南说。
刚经历那么大的情绪起伏,谁还能吃得下饭。
周青柏没再问,牵着她的手上了楼。
玄关的灯是暖黄色的,屋里飘着排骨汤熟悉的香味。
“今天是你做的?”
周青柏把她的包放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盛汤:
“刚好我今天有时间,就给阿姨放了个假。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李小南拿起汤勺尝了一口:“不错,很得咱爸真传。”
喝了两口汤,胃里暖了些,可那股紧绷的劲儿还是松不下来。
周青柏也不催她,就那么安静地陪着,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急不躁。
李小南放下汤勺,抬眼看他。
她知道他看出来了。
从她进门那一刻,甚至从她下车那一刻,他就看出来了。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铺垫一下,但发现根本不需要。
周青柏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安静地看着她。
李小南深吸一口气:“你有时间的话,可以给小吱吱看看海州的学校。”
这句话说出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环境下,清晰得像一记钟声。
周青柏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是他思考时习惯性的表情。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你要动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李小南点点头:“嗯。今天马书记和孙省长找我谈话了。孙省长的意思是,我下一步很有可能去省里,分管教科文卫。”
周青柏微微挑眉,目光清亮:“什么时候?”
“具体时间还没定,但孙省长说,让我先有心理准备。”
李小南咽下一口汤,“马书记既然透了口风,就说明快了,咱们得早作准备。”
“这是好事啊,怎么这么严肃?”
周青柏轻笑了一声,“在外地漂泊了十八年,我都要忘了,自己本来就是海州人。”
李小南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说实话,我心情很复杂。有不舍,也有激动,还有点担心孩子,怕她离开熟悉的环境……”
“孩子适应能力强得很,你别小看她。”
周青柏说着,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认认真真地搜了起来:
“海州一小、实验小学、还有师院附小,这三所都很不错,离省政府那边也不远。”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常得像在安排下周的菜谱。但李小南知道,这个人的心里此刻一定翻涌着比她更复杂的情绪。
“周青柏。”她叫他。
“嗯?”
“这些年辛苦你了,陪着我四海为家。”
周青柏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缓缓抬眼,温柔且笃定地说了一句:
“我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