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南倒不这么想。
淳朴、有淳朴的好。
现在市面上，大多数深加工企业为了压成本、迎合口味，拼命加糖、加香精、加防腐剂，流水线上一大批量生产，图的就是量大、便宜。
可随着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价格不再是大众买单的唯一标准——健康、品质才是关键。
而这，恰恰是润禾以后能做大做强的根本。
李小南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李厂长，我们宜城，正在打造全域绿色转型示范试点，主打生态农业和绿色食品深加工。
现在最缺的，就是你这种坚持无添加、重品质的实干型企业。”
她往前微微倾身，把宜城的底牌一一摊开，每一句都精准戳中李秀莲当下的困境：
“你现在难，无非三个：原料成本高、没有稳定渠道、政策扶持少。”
说着，她从钱亮手中拿过宣传手册，递给李秀莲。
“我们宜城的丰收县，有上万亩标准化绿色果蔬基地。政府牵头，农户跟你签保底收购协议，原料稳定、品质可控，成本能降一大截。”
“省里给我们试点专项政策，用地优先保障，前三年税收地方留存全额返还，还帮你配套冷链仓储。”
“我们还有沿河文旅片区，直接给你专属展销摊位、研学伴手礼定点供应，游客流量就是你的销路。”
“你只管专心做好产品，守住你的工艺底线。剩下的平台、政策、销路，我们宜城全部兜底。”
李秀莲听得瞳孔微微发颤，心脏砰砰狂跳，脑子里更是乱成一团。
她咬牙撑了这么久，扛着大企业的挤压，守着工人的饭碗，无数个深夜都想过干脆关门算了。
可今天，一个陌生城市的市委书记，跑到她面前说，一切都能解决。
总觉得像在做梦，太不真实了。
见她盯着宣传手册半天不说话，李小南皱了皱眉：“李厂长，还有什么顾虑吗？都说出来，谈合作嘛，就是要谈的。”
李秀莲张了张嘴，她能说是因为条件太好了，好到她觉得李小南这帮人像骗子吗？
可转念一想，他们厂子，一群老弱病残加破设备，好像也没啥值得人骗的。
“没、没有顾虑，李书记，我得回去跟合伙人商量商量。”
李小南皱了皱眉。
上辈子没听过李秀莲有什么合伙人啊。
润禾后来成了绿色食品行业的龙头，太出名了。
风头最盛的时候，连路边小孩都能说两句它的发家史，何况李小南这种体制内的人。
她不能说一清二楚，但大概情况，还是了解的。
从头到尾都是李秀莲一个人撑着，哪来的什么合伙人。
心里虽有疑惑，面上却丝毫不显。
对有本事、肯踏实干事的人，她向来耐心又亲和：“没关系，要跨省落户、搬迁工厂，确实是天大的事，谨慎点是应该的。”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你回去好好商量，不管有什么顾虑、什么条件，都可以直接打给我，咱们慢慢谈。”
李秀莲双手接过，勉强扯出一个笑：“谢谢李书记，厂里研究完，我一定尽快给您答复。”
李小南微微点头，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了这个角落展位。
待走远些，李小南朝钱亮低声说：“派人去查查，这个合伙是怎么回事？”
钱亮点头，“知道了，书记。”
话音刚落，毛宇宁风风火火的找了过来：“找你们半天了。”
李小南挑眉，“事情办妥了？”
毛宇宁点头，眉宇间带着连日奔波后的疲惫，却难掩喜色：
“基本都敲定了，三大项目正式完成立项，用地、资金指标全部落实到位。只要企业一落地，配套基建马上就能开工。”
在省里各部门连轴转了好几天，他说了不下上千句话，嗓子干得发哑，每说几句就要下意识抿一下嘴唇，缓口气。
“你们这边呢，上午看得怎么样？有没有意向单位？接触得如何？”
李小南把润禾的宣传手册塞进他怀里：“跟这个接触了一下，还在等消息。”
钱亮则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毛宇宁接过册子，随手翻了两页，扫过简陋的产品介绍和松县跃进镇的厂址，眉头下意识微蹙。
他以前一直跟各个行业的龙头企业打交道，见惯了动辄上亿规模、资质齐全的大厂，冷不丁看到这么一家村镇小作坊，难免有点不习惯。
不过，他虽然信不过这家外省小作坊，但他信得过李小南，更信她的眼光。
这么多年下来，他几乎没见过李小南看走眼。
这在领导干部里头，简直离谱。
“这家厂子，是有什么顾虑吗？”
钱亮：？？？
不是？市长的关注点是不是跑偏了？
现在不应该劝书记另选优质企业合作吗？怎么还纠结上一个小作坊的顾虑了？
他张了张嘴，想插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算了，不好当众驳书记的面子，还是私下里跟毛市长说吧！
李小南略微诧异地瞥了毛宇宁一眼。
说实话，这会儿润禾，确实没什么值得押注的地方。
五十来人的小厂子，设备老旧，资金短缺，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一个外省的村镇作坊，在这场省级推介会上，连被人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换做旁人，别说押注，恐怕连驻足都嫌浪费时间。
但毛宇宁不一样。
他不问厂子规模如何、资质全不全，不问能不能立刻带来大额投资，反倒先问起了李秀莲的顾虑。
这份默契，倒让李小南舒坦了些。
毕竟，她已经被钱亮质疑一路了。
她缓了缓语气，低声道：“倒是没说有顾虑，只说回去商量商量。”
毛宇宁微微点头，压下嗓子里的干涩，说起了下午的正事：
“对了书记，下午省里安排了各地市上台推介，咱们宜城有五分钟时间，你上还是我上？”
说这话，还不忘清清嗓子，意思很明显——我嗓子不舒服。
但李小南显然不是个会体恤人的领导。
她理直气壮，半点不犹豫：“招商是市长的主责主业，当然是你上。”
说完，还不忘把钱亮准备好的PPT材料塞进毛宇宁怀里：“全看你了，好好发挥。”
毛宇宁：……
得，嗓子疼这茬算是白暗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