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一间破旧的酒肆,招牌上写着“东归”两个字,“那间酒肆里,有她放不下的东西。”

    沈如晦沉默了很久。

    “那我们怎么办?”他最终问。

    姜晚棠从窗台上直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柄镶着红宝石的短刀,在手里转了转。

    “等。”她说。

    “等什么?”

    姜晚棠将短刀插回腰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等那个穷书生,变成一个配得上她的人。”

    沈如晦看着她,欲言又止。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将整座柴桑城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城北的客栈里,两个旧部相对无言。

    城南的酒肆里,两只手紧紧相握。

    而远在寻阳与柴桑之间的官道上,几百骑人马正裹着滚滚烟尘,昼夜兼程地朝着这座小城奔来。

    战鼓未响,硝烟已起。

    命运的齿轮,转到了最紧的那一格。

    张赫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第二天正午,白东君正在灶房里收拾碗筷,忽然听见城外传来一阵沉闷的号角声。那声音不像是军中的号令,更像是某种宣告——宣告这座小城的宁静,到此为止。

    他手里的碗滑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

    墨倾歌从后院走进来,站在灶房门口,侧耳听了片刻,面色平静如水。.

    “比预想的早了半天,”她说,“看来是个急性子。”

    白东君把碗放好,擦了擦手,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街坊邻居们也都听见了那号角声,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脸上都是掩不住的惶恐。

    “东君啊,”陈大娘从隔壁探出头来,声音发颤,“这是……这是要打仗了?”

    白东君挤出一个笑容:“大娘别怕,许是过路的军队,不会怎么样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信。

    号角声停了一会儿,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更近,更急,像是催命符一样,一声接一声地往人心里扎。

    城门口的方向传来马蹄声,不是一匹两匹,而是成百上千匹。那声音像滚雷一样,从城外涌进来,震得脚下的石板都在微微发颤。

    白东君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灶房,从柜子最深处摸出一把匕首。那是他两年前从洛阳带出来的唯一一件防身之物,刀鞘上已经生了绿锈,刀刃也有些钝了,但握在手里,好歹是个安慰。

    他把匕首别在腰间,用外衫盖住,然后走到大堂,开始一桌一桌地擦桌子。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墨倾歌从后院出来,看见他在擦桌子,没有说话,走过去拿起另一块布巾,也开始擦。

    两个人一前一后,把本就干净得发亮的桌子又擦了一遍。

    “你怕吗?”白东君忽然问。

    墨倾歌手里的布巾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擦下去。

    “不怕。”

    “真的?”

    墨倾歌沉默了片刻,将布巾叠好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他。

    “我怕的不是死,”她说,声音很轻,“我怕的是连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