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才有机会从外围渗透、布置、寻找破绽。”

    沈如晦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行!这太危险了!主公,您现在的身体——”

    “如晦。”

    墨倾歌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一声叹息。

    “我父亲的旧部,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父母,有妻儿,有等了他们十年的家。我不能因为自己要活命,就把他们全部拖下水。”

    沈如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眼泪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淌了满脸。这个温润如玉、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站在墨倾歌面前,哭得毫无形象。

    “令公当年也是这样说的,”他的声音支离破碎,“他说‘不能因为我要活命,就把你们全部拖下水’——然后他就死了。”

    酒肆里安静得可怕。

    白东君站在灶房门口,端着那两个空碗,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墨倾歌看着沈如晦的眼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这一次,”她说,“我不会死。”

    沈如晦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墨倾歌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某种承诺——对她自己的,对沈如晦的,对那个已经死去的、她称之为父亲的人的。

    “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她轻声说,“舍不得死。”

    沈如晦走后,酒肆里又恢复了安静。

    白东君把碗筷洗了,把灶房收拾干净,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到门口,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行人发呆。

    墨倾歌站在他身后,靠着门框,两个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说话。

    巷口卖豆腐的王婆正在收摊,打铁的赵师傅光着膀子把风箱拉得呼呼响,孙秀才摇头晃脑地念着什么之乎者也。一切都是老样子,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但白东君知道,这一切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墨倾歌,”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你说的那个张赫,他后天到?”

    “最快后天。”

    白东君沉默了片刻。

    “你打得过他吗?”

    墨倾歌没有回答。

    白东君转过头,看见她靠着门框,闭着眼睛,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白东君注意到,她按在短剑上的手指,指节泛白。

    “打不过?”他问。

    墨倾歌睁开眼睛,看着他。

    “不是打不过,”她说,声音很轻,“是不能打。”

    “为什么?”

    “因为我一出手,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谁了。”她的目光落在远处城墙上那些模糊的黑点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忽然变成能杀人的高手——你觉得,这座城里还有谁能藏得住?”

    白东君懂了。

    她不能出手。出手就是暴露。暴露就是死。

    所以她只能躲。

    躲在他这间破酒肆里,假装自己是一个寻常的、路过此地的女子,等着那些追杀她的人一个一个地搜过来,一个一个地辨认,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