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还是老样子，劈柴，挑水，修东西。门口那些石头堆还在，四座，高高低低的，上面摆满了贝壳和石子，风吹雨打也没倒。
有一天，墨倾歌忽然说想再去海边看看。
苏暮雨陪她去。
海边还是那片海边，海浪还是一下一下涌上来，又退下去。几只海鸟在天上飞，叫着，声音很尖。
墨倾歌站在海边，看着那些海鸟。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苏暮雨。”
“嗯？”
“你看那只。”
苏暮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有一只海鸟，飞得比其他都低，贴着海面，翅膀几乎要碰到水。
墨倾歌看着那只鸟。
“它好像在找什么。”
苏暮雨没说话。
墨倾歌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也许它在找另一只。”
她转过头，看着苏暮雨。
“就像我找你一样。”
苏暮雨看着她。
看着她被海风吹起的长发，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笑着的嘴。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墨倾歌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那四枚碎片在她脸颊边，温温的。
她闭上眼睛。
“苏暮雨。”
“嗯？”
“你说它找得到吗？”
苏暮雨抬起头，看着那只还在飞的海鸟。
“找得到。”
墨倾歌笑了。
“为什么？”
苏暮雨低下头，看着她。
“因为它一直在找。”
墨倾歌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从怀里出来，拉起他的手，沿着海边走。
走了很远。
走到太阳升到头顶，又走到太阳开始往西落。
墨倾歌捡了很多贝壳，大的小的，五颜六色的。捡累了，她坐在沙滩上，把那些贝壳一个一个摆开，摆成一条线。
苏暮雨坐在她旁边。
墨倾歌看着那条贝壳线，忽然说。
“苏暮雨。”
“嗯？”
“你说这像什么？”
苏暮雨想了想。
“路。”
墨倾歌笑了。
“对。”她说，“像路。”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海。
“像我们来时的路。”
苏暮雨看着她。
墨倾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苏暮雨。”
“嗯？”
“你后悔过吗？”
苏暮雨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墨倾歌转过头，看着他。
“跟我来这儿。”
苏暮雨看着她。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被海风吹红的脸，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
他摇了摇头。
“不后悔。”
墨倾歌看着他。
“为什么？”
苏暮雨想了想。
“因为你在。”
墨倾歌的眼泪掉下来了。
但她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那条贝壳铺成的路。
海浪涌上来，把那些贝壳冲散了。
墨倾歌看着那些贝壳被海浪卷走，没有动。
“没关系。”她说，“心里有就行。”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
“走吧。”
他们继续走。
走到天边染成金红色，走到月亮升起来。
月光照在沙滩上，照在海面上，碎银子一样，闪闪发光。
墨倾歌忽然停下。
她看着那片月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苏暮雨。
“苏暮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