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梦之后,碎片不再只是温的。有时候夜里,它们会亮起来,灰白色的光芒从苏暮雨怀里透出来,照亮整间柴房。那时候他就知道,苏昌河在看他。

    不是住在他身体里那种看。

    是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隔着不知道多少山水,看着他。

    看着他活着。

    替他活着。

    阿荷还是每天来。

    她不知道这些事,苏暮雨也没说。她只是来了就干活,干了活就坐在院子里和他说话,说完了就回去。日子还是一天一天过,不紧不慢。

    但苏暮雨知道,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那天傍晚,阿荷又来了。

    她坐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下,手里纳着鞋底,一针一线,很慢。苏暮雨坐在旁边,看着她纳。

    纳了一会儿,阿荷忽然开口。

    “你最近,有心事?”

    苏暮雨愣了一下。

    阿荷没抬头,继续纳鞋底。

    “我看得出来。”她说,“你以前坐这儿,是看天。现在坐这儿,是看胸口。”

    苏暮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四枚碎片隔着衣裳,安安静静。

    他想了想,开口。

    “阿荷。”

    阿荷抬起头,看着他。

    苏暮雨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她被夕阳照得红红的脸。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阿荷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不想说就不说。”她说,“我等你。”

    苏暮雨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我心里有个人。”

    阿荷的手顿了一下。

    针扎进了手指,她嘶了一声,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

    苏暮雨看着她,没动。

    阿荷吮完了,把手指拿出来,看着那个小伤口。

    “是上次跟你回来的那个姑娘吗?”

    苏暮雨点了点头。

    阿荷沉默了一会儿。

    “她叫什么?”

    “墨倾歌。”

    阿荷念了一遍,“墨倾歌。”她抬起头,看着他,“你喜欢她?”

    苏暮雨想了想。

    “喜欢。”

    阿荷的眼睛红了。

    但她没哭。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纳了两针,她忽然说,“那你还说想娶我?”

    苏暮雨看着她。

    “我说的是真的。”

    阿荷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那你心里有她,怎么娶我?”

    苏暮雨没说话。

    阿荷看着他,等着。

    等了很久,苏暮雨开口了。

    “她等的人不是我。”

    阿荷愣了一下。

    苏暮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她等的人,是我哥。”

    阿荷愣住了。

    苏暮雨抬起头,看着她。

    “我哥叫苏昌河。”他说,“他等了她一千年。他把最后一点命留给我,让我替他去见她。”

    他顿了顿。

    “我见过了。”

    阿荷看着他,眼睛里的红慢慢褪下去,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那她呢?”

    “她和我哥走了。”

    阿荷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那你现在是……一个人?”

    苏暮雨想了想。

    “不是。”

    阿荷看着他。

    苏暮雨按着胸口那四枚碎片。

    “这里还有我哥。”他说,“他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