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是一锅白粥,热气腾腾的,旁边还卧着两个荷包蛋。他盛了一碗,站在灶房门口喝。

    老太太拔完草,站起来捶了捶腰,走到他身边,“阿荷一早走了。”

    苏暮雨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她说布庄有事,过几天再回来。”老太太顿了顿,看着他,“她还说,让你别乱跑。”

    苏暮雨把那口粥咽下去,“没乱跑。”

    老太太笑了,“你昨晚上做梦了?”

    苏暮雨愣了一下。

    老太太看着他,眼神很深,“喊了一个名字。”

    苏暮雨没说话。

    老太太也没再问,转身走进屋里。

    苏暮雨站在灶房门口,把那碗粥喝完,把碗放下。他走到院子里那堆木头旁边,拿起斧头,开始劈柴。

    一斧头下去,木头应声裂成两半。

    又一斧头。

    再一斧头。

    劈完柴,他又去挑了水,把水缸灌满。然后坐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下,看着天。

    太阳慢慢往西走。

    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不烫也不颤,像睡着了一样。

    他想起昨夜的梦。

    那片灰白色的雾,那块石头,那双破鞋,那个声音说“该放下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鞋。

    阿荷做的,穿了一年了,还好好的。

    他又想起墨倾歌和无名最后站在那片灰白色的空地里,握着手看着他的样子。

    她笑了。

    他也笑了。

    他们都等到了。

    他按了按胸口,那四枚碎片温温的。

    日子就这么过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苏暮雨正在院子里修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忽然听见篱笆门响了一声。

    他没抬头。

    又一声。

    他放下手里的活,抬起头。

    阿荷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脸被太阳晒得红红的,额头上还有汗。

    她看见他,笑了。

    “我回来了。”

    苏暮雨站起来,“嗯。”

    阿荷走进来,把包袱放在石桌上,走到他面前,低头看那张桌子,“修好了?”

    “快了。”

    阿荷蹲下来,和他一起看那张桌子。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这几天没乱跑吧?”

    苏暮雨看了她一眼,“没有。”

    阿荷笑了,“那就行。”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去帮大娘做饭。”

    她走进灶房,里面很快传来她和老太太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听不清说什么,但听得出来是在笑。

    苏暮雨低下头,继续修那张桌子。

    晚上,老太太又做了很多菜。红烧肉,炖鸡,炒鸡蛋,还有一条鱼。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吃,月亮很圆,照得满院子都是白的。

    阿荷一边吃一边说城里的新鲜事,说布庄的掌柜添了个孙子,乐得合不拢嘴;说街口那家馄饨摊涨价了,但味道还是那么好;说她哥的婚期定了,下个月十八。

    老太太笑着应,说好好好,到时候我去喝喜酒。

    阿荷红了脸,偷偷看了苏暮雨一眼。

    苏暮雨正在埋头吃饭,没看见。

    阿荷又看了他一眼。

    这回他抬起头了。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阿荷赶紧低下头,假装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