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荷。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眼睛亮亮的。

    苏暮雨走上坡,走到她面前。

    阿荷看着他,眼眶红了。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苏暮雨看着她。

    “我说过,每次都回来。”

    阿荷的眼泪掉下来了。

    但她笑了。

    笑得比月亮还亮。

    “傻子。”她说,“大傻子。”

    苏暮雨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的泪,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那张明明在哭却非要笑的脸。

    他忽然开口。

    “阿荷。”

    阿荷愣了一下。

    “嗯?”

    苏暮雨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可能还是不知道喜不喜欢你。”

    阿荷的眼神暗了一下。

    “但我知道——”

    他顿了顿。

    “我想回来。”

    阿荷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愣住了。

    苏暮雨看着她,又说了一遍。

    “我想回来。”

    阿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

    她忽然扑上来,一把抱住他。

    抱得很紧。

    苏暮雨站在那里,让她抱着。

    他低下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

    闻着她头发上那股烧火的味道。

    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阿荷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傻子。”

    “嗯。”

    “大傻子。”

    “嗯。”

    “天下第一号大傻子。”

    “嗯。”

    阿荷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但笑得很亮。

    “以后不许走了。”

    苏暮雨想了想。

    “可能还是要走。”

    阿荷的眼神又暗了一下。

    “但会回来。”

    阿荷的眼睛又亮了。

    “每次都回来?”

    “每次都回来。”

    阿荷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行。”

    她松开他,转过身,朝坡下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鞋还合脚不?”

    苏暮雨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鞋。

    穿了一年了,还好好的。

    “合脚。”

    阿荷笑了。

    然后继续走。

    苏暮雨站在坡上,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走进那个村子,走进那间小院,走进那扇门。

    月亮很圆。

    风很轻。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下坡。

    走进那个村子。

    走进那间小院。

    走进柴房。

    躺下。

    干草还是那股好闻的味道。

    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他身上。

    他按了按胸口。

    那四枚碎片还在。

    温的。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出现的,是两张脸。

    一张,很淡,眉眼像风,笑起来让人忘不掉。

    一张,很亮,眼睛红红的,问他鞋还合脚不。

    但他不再想了。

    因为有人在等他。

    在那个小院里。

    在那棵枣树下。

    等他回去喝粥。

    他笑了一下。

    睡着了。

    苏暮雨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柴房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干草上,黄灿灿的。

    他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鸡叫和远处隐隐约约的人声,然后坐起来,推开门。

    院子里,老太太正蹲在菜地边上拔草,听见门响,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粥在灶房。” 苏暮雨点了点头,走过去,掀开锅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