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没等。”她说,“我在那儿待了一千年,不是等他。是等你。”

    苏暮雨看着她。

    “等我?”

    墨倾歌点了点头。

    “等他替你来说那句话。”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站得极近。

    “现在你来了。”她说,“话我也听见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我问你——”

    她顿了顿。

    “你替他说完了,你走不走?”

    苏暮雨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轻轻颤着。

    像心跳。

    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还在等他。

    他忽然想起那个没有名字的人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想起他说“谢谢”时的声音。

    想起那些灰白色的细流从他手背上散去的画面。

    想起沈倦之说的那句“他把自己最后一点念想交给了你”。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隔着衣裳,那四枚碎片还在颤。

    他忽然明白了。

    那个人把最后一点命留给他,不是为了让他来找墨倾歌。

    是为了让他活下去。

    替他自己活下去。

    也替那个人活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墨倾歌。

    “走。”他说。

    墨倾歌愣住了。

    苏暮雨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面前。

    “我们一起走。”

    墨倾歌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去哪儿?”

    苏暮雨想了想。

    “回去。”

    “回哪儿?”

    苏暮雨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冰。

    但她反手握住了他。

    很紧。

    苏暮雨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忽然想起另一双手。

    那个没有名字的人握着墨倾歌的手,消失在光芒里。

    现在他握着她的手。

    墨倾歌低下头,也看着那双手。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但很亮。

    “走吧。”她说。

    他们转身,朝荒原外面走去。

    走了几步,苏暮雨忽然停下。

    回过头。

    那片灰蒙蒙的荒原还在那儿。

    风还在吹。

    什么也没有。

    但他知道,有人在那儿。

    等了一千年的人。

    等到了的人。

    没等到的人。

    都在那儿。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继续走。

    墨倾歌走在他身边。

    风从身后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有几缕飘到他脸上。

    凉的。

    但他不觉得冷。

    他们走了三天。

    三天里,墨倾歌几乎没有说话。她只是走在他身边,一步一步,不紧不慢。有时候苏暮雨回头看她,她就笑一下,那笑容很淡,像风。

    第三天傍晚,他们站在一个土坡上。

    土坡下面,是一条土路,弯弯曲曲通向远处。远处有一个村子,炊烟升起来了,细细的几缕,在晚风里飘散。

    墨倾歌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村子。

    “那儿是什么地方?”

    苏暮雨想了想。

    “有人住的地方。”

    墨倾歌转过头,看着他。

    “你住那儿?”

    苏暮雨摇了摇头。

    “不住。”他说,“但有人住。”

    墨倾歌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们走下土坡,沿着那条土路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