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没说话。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菜地上,照在他们背上,暖洋洋的。

    草拔完了,老太太站起来,捶了捶腰,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菜,忽然开口。

    “阿荷那丫头,下个月回来。”

    苏暮雨拔草的手顿了一下。

    “嗯。”

    老太太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想?”

    苏暮雨想了想。

    “不知道。”

    老太太笑了,没再问。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苏暮雨每天起来,劈柴,挑水,拔草,修那些该修的东西。老太太做饭,喂鸡,晒太阳,偶尔和隔壁的老姐妹说说话。

    那四枚碎片一直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不烫也不颤,像睡着了一样。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他会把它们拿出来,借着月光看。灰白色的光芒从它们表面缓缓流动,很淡,很轻,像呼吸。

    他看着它们,会想起很多人。

    那个没有名字的人。

    墨倾歌。

    墨倾晚。

    无名。

    沈倦之。

    还有那个在山坡底下的小院子里,抱着木匣子哭的女人,和那个扎着小揪揪的小女孩。

    他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但他知道,她们应该过得很好。

    因为沈倦之等到了。

    下个月很快就到了。

    那天下午,苏暮雨正在后院劈柴,忽然听见篱笆门响了一声。他放下斧头,走到前院。

    院子里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青布衣裳,头发扎得利落,手里提着一个包袱。

    阿荷。

    她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还在。”

    苏暮雨点了点头。

    “还在。”

    阿荷走进来,把包袱放在石桌上。她看了看院子里,又看了看他。

    “大娘呢?”

    “屋里。”

    阿荷点点头,走进屋去。

    苏暮雨站在院子里,听着屋里隐隐约约传出来的说话声。老太太的声音,阿荷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说什么,但听得出来是在笑。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后院,继续劈柴。

    晚上,老太太做了很多菜。红烧肉,炖鸡,炒鸡蛋,还有一条鱼。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就着月光吃饭。

    阿荷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和老太太说话。说的都是城里的事,布庄的掌柜,隔壁的伙计,街上新开的那家面馆。苏暮雨在旁边听着,一口一口吃饭。

    吃完饭,阿荷帮着收了碗,然后坐在院子里,和老太太一起看星星。

    苏暮雨坐在另一边,也看星星。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但天很干净。

    阿荷忽然开口。

    “你之后打算去哪儿?”

    苏暮雨想了想。

    “不知道。”

    阿荷转过头,看着他。月光底下,她的眼睛很亮。

    “那就先待着。”

    苏暮雨看着她。

    她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看星星。

    苏暮雨也转回去,继续看星星。

    夜风从河那边吹过来,带着野花的香味和河水的凉意。

    那四枚碎片在他怀里,温温的。

    他伸手按了按。

    然后继续看星星。

    第二天,阿荷走了。

    她站在篱笆门口,背着那个包袱,回头看了一眼。

    “下个月我再回来。”

    苏暮雨站在院子里,点了点头。

    阿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