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一个都刻进了铁里。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碎片重新揣回怀里。

    继续往东走。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条河。河不宽,但水流很急,浑浊的黄色翻滚着往下游冲。河上有一座桥,很旧了,木板烂得七七八八,看起来随时会塌。

    苏暮雨站在桥头,看了几眼,然后踩上去。

    木板在他脚下吱呀响,有几块已经空了,能看见下面湍急的河水。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走到桥中间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桥那头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灰白色的衣裳,站在桥头,风吹起她的衣摆和长发,像一面旗。

    他看不清她的脸,太远了。但他看清了一样东西——

    她胸口那个位置,有一道光。

    灰白色的,很淡,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一闪一闪,像心跳。

    和他怀里那块碎片的颤动,一模一样的频率。

    苏暮雨站在桥上,看着她。

    她站在桥头,看着他。

    河水在他们脚下咆哮,冲得桥身微微摇晃。

    谁也没动。

    过了很久,那女人忽然转身。

    她走进桥头那片树林,不见了。

    苏暮雨站着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块碎片不烫了。

    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

    他继续走,走过桥,走进那片树林。

    树林很密,光线一下子暗下来。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四周。什么也没有。没有那女人,没有脚印,没有任何人经过的痕迹。

    他穿过树林,前面是一片开阔地。

    有一个村子。

    不大,二三十户人家,土坯房,茅草顶,和之前见过的那些村子没什么两样。

    但苏暮雨站在树林边缘,没有动。

    因为他看见了那女人。

    她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正和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但那人的背影,他见过。

    周砚。

    苏暮雨的手按上胸口。

    那块碎片又开始烫了。

    周砚怎么会在这儿?

    苏暮雨按着胸口那块发烫的碎片,站在树林边缘没有动。隔着这片开阔地,他看见那女人和周砚说了几句话,然后周砚转过身,朝村子里面走去。那女人站在原地,面朝他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

    她看见他了。

    隔着这么远,苏暮雨看不清她的脸,但他知道她在看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熟悉了——在荒城里,在那片灰白色的雾气里,在那个没有名字的人最后看他那一眼的时候,都是这种感觉。

    他没有动。

    那女人也没有动。

    风从村子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烧柴的味道和若有若无的饭香。有孩子的声音从村子里传出来,笑闹着,跑过去,又跑回来。

    很平常的一个下午。

    但那女人站在老槐树下,灰白色的衣裳在风里轻轻飘动,胸口那道光一闪一闪,和他怀里那块碎片颤动的频率一模一样。

    苏暮雨把手从胸口放下来,走出树林。

    他穿过那片开阔地,踩着晒得发硬的土路,一步一步走向村口。那女人看着他走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走近了,他看清了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