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我的那些人?”周砚打断他,“你杀了八个,剩下的还有十几个,天亮之前应该能找到这儿。不过你别担心,我有人。”

    苏暮雨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后院门口,忽然听见周砚在后面喊他。

    “苏暮雨!”

    他停下,回过头。

    周砚站在院子中央,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些血污让他看起来像个鬼。但他笑得很亮。

    “活着。”他说。

    苏暮雨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黑暗。

    走出镇子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灰蒙蒙的,像荒城的天,又不太像。他站在镇口,回头看了一眼。镇子里隐隐约约有火光,有喊叫声,有刀剑碰撞的声音。

    周砚的人应该和追来的那些人打起来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东走。

    走了几步,他伸手按了按胸口。两枚戒指,一块碎片,硌得他有点疼。

    他放下手,继续走。

    走了半个时辰,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彤彤的,照得荒野一片金黄。他站在一个土坡上,看着那轮太阳,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风里传来的,是从他怀里传来的。

    很轻,很细,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话。

    那声音说——

    “第五枚。”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那个位置。

    隔着衣裳,那块碎片在发烫。

    不是灼烧那种烫,是温的,像心跳。

    他把手按上去。

    碎片在他掌心下轻轻颤了一下。

    像在回应。

    苏暮雨站在土坡上,手按着胸口那块发烫的碎片,一动不动。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红色的光铺满整片荒野,草叶上的露水被照得闪闪发亮。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那块碎片还在颤。

    很轻,像心跳,又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敲门。

    他把它从怀里拿出来,摊在掌心。

    锈迹斑斑的铁片,巴掌大小,边缘那些残缺的纹路在阳光下看得很清楚。不是刻上去的,是从里面渗出来的,像血管,像树根,像一个人身上天生的纹身。

    烫。

    比刚才更烫了。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忽然发现那些纹路在动。

    不是眼花那种动,是真的在动——很慢很慢,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些纹路里流淌,从边缘流向中心,又从中心流向边缘。

    他想起荒城那个冰晶广场。

    想起那根龟裂的冰柱。

    想起那些灰白色的丝线从三百七十二具空槽底部升起来的画面。

    他把碎片翻过来。

    背面也有纹路,比正面更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几乎看不清是什么。但他凑近了看,忽然愣住了。

    那是字。

    很小很小的字,比米粒还小,要用眼睛贴着才能看清。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很久。

    那些字只有一行,重复着同样一句话——

    “她在等你她在等你她在等你她在等你……”

    没有标点,没有间隔,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是一个人临死前用指甲一遍一遍刻上去的。

    苏暮雨的手指摩挲过那些字。

    很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