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没说话。

    老太太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后院那间柴房空着,”她说,“你要是不嫌弃,今晚住那。”

    苏暮雨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走进屋。

    看着烟囱里又冒起烟。

    看着天边的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柴房。

    柴房里堆着一些杂物,角落有一张木板床,上面铺着厚厚的干草。有一股好闻的、晒过的味道。

    他在床沿坐下。

    坐了一会儿。

    然后躺下去。

    干草在他身下沙沙响。

    他闭上眼睛。

    耳边是远处偶尔传来的鸡叫,是风吹过院子的声音,是厨房里隐隐约约的响动。

    他听了一会儿。

    然后睡着了。

    苏暮雨是被鸟叫醒的。

    不是那种一只两只的叫声,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像在吵架。他睁开眼,柴房的小窗透进来一片光,黄灿灿的,落在他身上。

    他躺着没动。

    干草还是那股好闻的味道,身下沙沙响。

    他听了一会儿那些鸟叫,然后坐起来。

    院子里有人在说话。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老太太站在篱笆门口,和一个年轻女子说着什么。那女子背对着他,看不清脸,只看见一身青布衣裳,头发扎得利落。

    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来,笑着说了几句什么。

    那女子点点头,转身走了。

    老太太提着篮子往回走,走到院子中央,忽然停住。

    她转过头,看向柴房的方向。

    “醒了?”

    苏暮雨愣了一下。

    他还没出声。

    老太太笑了笑,继续往厨房走。

    “锅里有粥。”

    苏暮雨站了一会儿,推开门出去。

    院子里晒着新的衣裳,红的绿的,在风里轻轻晃。那几只鸡蹲在墙角,眯着眼晒太阳,见他出来,咕咕叫了几声,没动。

    他走进厨房。

    老太太正在灶台边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得她脸上红通通的。

    “坐。”她头也不回,指了指旁边的小桌。

    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咸菜,还有一个刚出锅的馒头,冒着热气。

    苏暮雨在桌边坐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咸菜。

    脆的,咸的,带着一点辣。

    他又喝了一口粥。

    米熬得烂了,烫得很舒服。

    老太太端着一碗汤过来,放到他面前。

    “喝了。”

    苏暮雨低头看了一眼。

    鸡汤。

    上面漂着一层金黄的油花,几块鸡肉沉在碗底。

    他抬起头,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已经坐回灶台边,端着自己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喝。

    没看他。

    苏暮雨低下头。

    端起碗,喝了一口。

    烫的。

    烫得他眼眶又有点发酸。

    他一口一口喝完。

    把碗放回桌上。

    老太太放下自己的碗,看着他。

    “饱了?”

    苏暮雨点了点头。

    “饱了。”

    老太太站起来,把碗收了。

    “那走吧。”

    苏暮雨一愣。

    老太太回过头,看着他。

    “你不是要走吗?”

    苏暮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太太看着他,忽然笑了。

    “傻小子。”她说,“来,帮我把后院那堆东西搬出来。”

    她说完就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