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废墟变成了碎石,碎石变成了沙地,沙地变成了灰烬荒原那种特有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地面。

    头顶的云层也变了。

    不再是灰败的压着,是那种正常的、灰蒙蒙的天。

    荒原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

    苏暮雨站在荒原边缘,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灰。

    他低下头,从怀里摸出那枚戒指。

    很小,很细,安安静静躺在掌心。

    戒圈内侧那三个字,在微弱的天光下,隐约可见。

    墨倾歌。

    他看了一会儿,把它重新揣回怀里。

    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

    不是那个人的。

    是他自己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人的名字,他始终没问。

    那个人住在他身体里的那段时间,也没说过。

    到最后,他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只知道他等了一千年。

    只知道他想送一枚戒指给一个人。

    只知道他说了两次谢谢。

    就这些。

    苏暮雨站在荒原上,迎着风,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

    闲云散人凑过来:“笑什么?”

    苏暮雨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顿了顿。

    “就是觉得,有些事记不住,也挺好。”

    闲云散人愣了一下,没听懂。

    但苏暮雨已经往前走了。

    步子不快,却很稳。

    风从后面吹过来,吹起他的衣摆,吹乱他的头发。

    他伸手按住胸口。

    那枚戒指硌着他,有点疼。

    他放下手。

    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座荒城,彻底看不见了。

    前面是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和不知道要走多久的路。

    他走着。

    一步一步。

    像那个等了一千年的人,终于放下了什么。

    像那个等了一千年的人,终于可以走了。

    走了很远之后,孟长歌忽然问:“你之后什么打算?”

    苏暮雨想了想。

    “先把伤养好。”

    “然后呢?”

    “然后……”

    他顿了顿。

    手又不自觉地按上胸口。

    那枚戒指还在。

    “然后去个地方。”

    “哪儿?”

    苏暮雨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那里什么也没有。

    但他好像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那个叫墨倾歌的人,和那个没有名字的人,终于握在一起的手。

    看见了那滴没舍得带走的泪。

    看见了三百七十二具空槽,和那些密密麻麻的、永远没说完的话。

    他收回目光。

    “走吧。”他说。

    风继续吹。

    灰烬荒原上,四个影子越走越远。

    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灰烬荒原的风一直吹。

    吹了三天。

    三天里,他们走走停停。孟长歌的伤需要养,闲云散人的手臂还没缓过来,守碑人那枚暗青色薄片的光芒越来越淡,像一盏快要烧干的油灯。

    苏暮雨走在最后面。

    他话很少,走得不快,但从来没掉过队。

    胸口那枚戒指一直硌着他。睡觉的时候硌,走路的时候硌,停下来歇息的时候也硌。

    他没拿出来看过。

    就那么让它硌着。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一个废弃的哨站停下。

    说是哨站,其实就是几块破木板搭起来的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