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收回手。

    继续往前走。

    走出那扇窄门,走进荒城的夜。

    外面,孟长歌、守碑人、闲云散人已经在等着了。

    没有人问他怎么了。

    没有人问他那个人是谁。

    苏暮雨站在门口,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灰败的云层。

    暗金色的闪电正在远处撕裂一角。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

    然后他低下头,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枚戒指。

    还温着。

    他攥紧它。

    “走吧。”他说。

    走出那片废墟,天还是那个样子。

    灰败的云层压着,偶尔有光闪过,照亮远处半塌的轮廓。但那些光不再是暗金色了,变成了很淡的灰白,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剩下的余温在慢慢散。

    守碑人停在一截断墙边,抬头看了一会儿。

    “祂们走了。”

    孟长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两股恐怖意志的气息确实没了。整座城像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空壳,风灌进来,呜呜地响。

    “霜斧祭祀和铁髓长老呢?”

    “跟着他们的神走了。”守碑人顿了顿,“或者被他们的神带走了。”

    闲云散人打了个哆嗦,没接话。

    苏暮雨走在最后面。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左手垂在身侧,掌心朝里,像是在护着什么东西。

    孟长歌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来。

    “那枚戒指,”孟长歌问,“你打算怎么办?”

    苏暮雨没立刻答。

    他低着头走了几步,才开口。

    “不知道。”

    “不知道?”

    “嗯。”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又放下,“不是我的东西。”

    “但你答应了。”

    苏暮雨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替他看一眼。”

    “看什么?”

    “看她过得好不好。”

    孟长歌愣了一下。

    她。

    墨倾歌。

    和无名的残骸一起消失在光芒里的那个人。

    “她去哪儿了?”

    苏暮雨摇了摇头。

    “不知道。”

    “那你上哪儿看?”

    苏暮雨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住了。

    前面是一条岔路。

    左边通向荒城更深处,右边通向出口。

    守碑人站在岔路口,等着他选。

    苏暮雨站在那儿,低着头。

    左手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像是在听什么。

    但什么也听不到了。

    那个人走了。

    那点余音、余温、余下的灰白色,都散了。

    只剩他自己。

    他抬起头。

    看着左边那条路。

    幽深,黑暗,不知道通向哪里。

    看着右边那条路。

    隐约能看见远处有一丝光——不是荒城的光,是外面的光。

    他站了很久。

    久到闲云散人忍不住想开口问。

    然后他迈步。

    走向右边。

    闲云散人松了口气,跟上去。

    走了几步,苏暮雨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左边那条路。

    很黑,很深,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还是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

    “走吧。”他说。

    四人沿着右边的路,朝荒城外面走去。

    身后那座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灰败的雾气彻底吞没。

    没有人回头。

    走出去大约半个时辰,雾气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