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

    说了也没用。

    “进去。”守碑人指向那坍塌的甬道,“地下更安全。”

    “地下?”闲云散人皱眉,“那两尊可都在地下。”

    “所以更安全。”守碑人已经跨过扭曲的门框,“最危险的地方,祂们反而不会留意。”

    这个逻辑很疯。

    但此刻没有更好的选择。

    四人鱼贯进入甬道。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只有守碑人掌心那枚薄片亮着极微弱的银光,勉强照出脚下三尺。

    甬道很深。

    深得不像荒城该有的结构。两侧的墙壁从最初的铁灰色石板,逐渐过渡到一种陌生的、灰白色的石料,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拼接的痕迹。

    仿佛整条甬道是从一整块巨石中掏出来的。

    闲云散人伸手摸了一下墙壁。

    凉的。

    但那种凉与寒寂之力不同。不是冰的凉,是石头的凉,是埋在地下太多年、浸透了地气的凉。

    他收回手,没有说话。

    但心里隐隐冒出一个念头——

    这条甬道,比荒城更老。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守碑人停住脚步。

    掌心薄片的光芒照向前方——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底空洞。

    穹顶极高,高到光芒照不到尽头。下方是一片平坦的、灰白色的石台,石台边缘,密密麻麻排列着无数石质的、人形的……

    空槽。

    像棺材,又没有棺盖。

    像床榻,又太过规整。

    闲云散人喉结滚动:“这是什么地方……”

    守碑人没有答。

    他迈步走上石台,薄片的光芒扫过最近的那具人形空槽。

    槽内是空的。

    但槽底刻着字。

    很小,很密,像是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

    守碑人俯下身,辨认了很久。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往生塔。”

    他声音发涩。

    “这里是往生塔的——”

    话没说完。

    背上的苏暮雨,忽然动了。

    不是苏醒那种动。

    是他的左手。

    那只一直垂落着、被阴影覆盖的左手,猛地攥紧了孟长歌的衣领。

    力道大得惊人。

    孟长歌猝不及防,险些松手。

    下一瞬,苏暮雨的双眼睁开了。

    银灰色的瞳孔里,没有焦距。

    但他的嘴唇动了。

    很慢,很轻,像从很深很深的梦里捞出来的两个字:

    “回……去……”

    回去?

    回哪去?

    孟长歌来不及问。苏暮雨的手已经松开了,那双没有焦距的银灰色眼睛重又阖上,呼吸再次归于平稳——如果不是那只左手仍保持着攥紧的姿势悬在半空,方才那一瞬几乎像是幻觉。

    “他说什么?”闲云散人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回去。”守碑人已经直起身,目光扫向身后那条幽深的甬道,“让咱们回去。”

    “回冰晶广场?”

    “不知道。”

    孟长歌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苏暮雨悬在半空的那只手。阴影已经蔓延到颈侧,却在这时停了下来,像是被什么喝止。

    那只手保持着攥紧的姿势,指节微微发白。

    攥着什么?

    什么都没有。

    但他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无名临走前说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