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很安静地看着那汪水痕。
看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动唇。
没有声音。
但守碑人读懂了。
那是两个字。
“……别等。”
不是对无名说的。
不是对那汪水痕说的。
是——
水痕没有回应。
只是在冰面上,又化开了一点点。
更薄,更淡,像终于放下什么,正在缓慢地、安静地,与这片千年的寒寂融为一体。
闲云散人忽然别过脸去。
老道活了一百多年,见过太多生死离别,早以为自己心硬如铁。
此刻却觉得眼眶发涩。
“走。”
孟长歌的声音沉而稳。
他将苏暮雨重新负在背上,一手托住他的膝弯,一手按上剑柄。
“此地不可久留。”
守碑人点头,袖中那枚暗青色薄片重新亮起微光。
闲云散人深吸一口气,将那几枚嵌入冰壁的石子一一收回,动作粗鲁,像在掩盖什么。
四人沿着来时的巷弄,沉默地退去。
身后,冰晶广场依然寂静。
那根龟裂的冰柱内,纹路仍在缓缓暗淡。
那汪水痕仍在冰面上,薄薄一层,映着穹顶残存的光。
很小。
像一滴泪。
像没舍得带走的那一半。
苏暮雨伏在孟长歌背上,阖着眼。
呼吸很轻,很稳。
左臂的阴影停在肩头,不动了。
但那阴影深处,有一道极细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隙,始终没有阖上。
像一只眼睛。
正在看他看过的方向。
正在等他没有等的人。
荒城的夜没有星辰。
头顶是厚重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灰败云层,偶尔有暗金色的闪电撕裂一角,照亮远处那些半塌的塔楼与冰封的废墟。
孟长歌背着苏暮雨,走在队伍中间。
脚下是破碎的石板与冻裂的铁轨,每一步都踩出细碎的声响。身后那座冰晶广场已经彻底隐入黑暗,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寒意,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固执地缠绕在每个人颈后。
守碑人走在最前头。
他没有用那枚暗青色薄片探路,而是凭直觉在走——朝远离地底轰鸣的方向,朝那两股恐怖意志最稀薄的方向。
闲云散人断后。
他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看一眼就抿紧嘴唇,什么也不说。
那条来路上,什么也没有追来。
这反而让人心里更不踏实。
“停。”
守碑人忽然抬手。
前方是一条横贯的、塌陷了大半的地下甬道入口。铁灰色的门框扭曲成诡异的弧度,门内幽深,看不清深浅。
他蹲下身,手指按在地面上。
冰层之下,隐约传来极轻微的震颤。
不是地底那种恐怖的轰鸣,而是另一种——
“有东西在动。”他压低声音,“很多,很小,朝这个方向来。”
闲云散人脸色一变:“那些傀儡?”
“不像。”守碑人起身,“傀儡的动静更沉,这个是……爬行。”
孟长歌将背上的苏暮雨往上托了托。
苏暮雨依然昏迷,呼吸平稳,体温却低得吓人。左臂那道停在肩头的阴影,此刻正在缓缓向颈侧蔓延。
但孟长歌感觉到了——那阴影每蔓延一寸,苏暮雨的心跳就弱一分。
很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