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隆冬,北境的雪,下了三天三夜。

    墨倾歌拢了拢斗篷,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山峦隐在风雪里,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青萝担忧的说,“姑娘,这雪太大了,要不咱们改日再去?”

    墨倾歌望着外头的雪,懒懒开口,“雪灵芝只在下雪天露头,等雪停了,它就缩回去了。”

    青萝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们主仆是上个月搬来这林安镇的,租了镇东头空了许久的宅子。

    青萝起初不明白姑娘为何偏要选这穷乡僻壤落脚,明明老爷在江左有那么多别院。

    后来才知道,姑娘是来采药的。

    姑娘打小身子弱,娘胎里带的不足,老爷不知请了多少名医,都说只能养着。

    可姑娘偏偏坐不住,越是让她养着,她越要往外跑。

    如今四处战乱,老爷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出门,姑娘嘴上应着,转头就带着她们主仆几个溜了。

    青萝叹了口气。

    主子的事,她管不了,也管不着。

    反正姑娘看着病弱,可真要动起手来,十个自己都未必是对手。

    马车在雪地里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行了约莫一刻钟,墨倾歌忽然开口,“停车。”

    车夫勒住缰绳。

    墨倾歌径自掀开车帘,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青萝连忙撑伞跟上。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落在人肩上、发间,凉丝丝的。

    墨倾歌抬眼望向远处的雪山,正要迈步——脚下突然一绊。

    她身形微晃,低头看去,雪地里露出一截黑色的衣角。

    墨倾歌微微蹙眉,青萝眼疾手快,蹲下身就开始扒拉积雪,三两下就把那人身上的雪扒开大半。

    青萝吃了一惊,“姑娘,是个人!”

    墨倾歌垂眸看去,雪地里躺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整个人几乎和雪融在一起。

    他身上的伤口结了冰碴,瞧着像是被人追杀,在这雪地里不知躺了多久。

    她蹲下身,伸手探向他的脖颈。

    指尖触到他冰凉皮肤的瞬间,她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的身体微微躁动了一下,难道……

    墨倾歌收回手,站起身,说,“扒出来,带回去。”

    青萝一愣,吃惊地喊了声“姑娘”。

    墨倾歌反问,“怎么,没听清?”

    青萝立刻应声,“听清了。”

    她转头朝身后喊了一嗓子,“墨一、墨二!”

    两道黑影从风雪中掠出,无声无息地落在近前。

    他们是暗中跟着墨倾歌的暗卫,平日里从不现身,只有姑娘吩咐时才出现。

    墨一低头看了眼雪地里的人,什么也没问,弯腰把人扛了起来。

    墨二默契地掀开车帘,两人合力将人安置进马车里。

    墨倾歌提着裙摆上了马车,在软垫上坐定,看了眼那个浑身是雪的男人,淡淡开口,“回去吧。”

    青萝跟上来,迟疑问道,“姑娘,不去采雪莲了?”

    墨倾歌靠在车壁上,闭了眼,“今日不去了,明日再去。”

    青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个昏迷的男人,忍不住问道,“姑娘可是身子不适?”

    她抿了抿唇,自顾自往下说:“姑娘身子不好,本就不该在这种天气出门。”

    “老爷说过多少回了,你的身子要养着,不能受寒,不能劳累,可姑娘偏不听……”

    她絮絮叨叨说着,手上动作却没停,从暗格里取出一件干净的氅衣,盖在墨倾歌膝上。

    墨倾歌任由她摆弄,嘴角微微弯了弯。

    青萝这丫头,嘴上啰嗦,心里是真心疼她。

    不过这个世界,似乎因为朝廷的缘故,正值战火纷飞。

    内有权臣滔天,外有异族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