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白雪簌簌。

    江南官道上,一辆玄色马车在夜色中疾行。

    车辕两侧,悬挂的琉璃风灯在风雪中摇晃,在皑皑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拉车的四匹乌骓马,踏雪无痕,显是难得的塞外良驹。

    车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紫铜暖炉中银丝炭烧得正旺,车内暖意如春。

    墨倾歌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指尖捏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葡萄。

    她一身月白色云锦袄裙,外罩银狐裘斗篷,领口一圈绒毛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墨七:" 小姐,再有一个时辰就到临霁城了。"

    车帘外传来侍卫首领墨七沉稳的声音。

    倾歌:" 嗯"

    墨倾歌应了一声,将葡萄送入口中。

    她目光落在手中一卷泛黄的《东女国遗事》上。

    书中记载,荣氏一族乃古东女国后裔,世代以女为王。

    男子或征战或务农,婚配皆行入赘之礼。

    有趣的是,荣家先祖在开国时曾助太祖皇帝,得了一道“永保旧制”的恩旨。

    倾歌:" 茶王世家"

    她轻声自语,指尖划过书页上——

    马车突然一顿。

    倾歌:" 怎么回事?"

    墨倾歌抬眼。

    墨七:" 小姐,前方山路有异动。"

    墨七的声音压低了三分,

    墨七:" 似有人从右侧山崖坠落。"

    风雪声中,隐约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夹杂着碎石滚落之声。

    墨倾歌挑眉,放下书卷,撩开车帘一角。

    寒风卷着雪花灌入,她眯起眼看向前方。

    夜色浓重,山路右侧是陡峭山崖,左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倾歌:" 走,去看看。"

    墨七:" 小姐,夜深雪大,恐有埋伏——"

    倾歌:" 无妨。"

    墨倾歌推开雕花车门,墨七立刻撑开油纸伞为她挡雪。

    雪积了半尺厚,踩上去咯吱作响。

    十余名黑衣侍卫无声散开,警戒四周。

    墨倾歌循着墨七所指方向走去,风灯照亮前方一片狼藉——

    雪地上,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如红梅绽放,自山崖边一路拖曳至路边古松旁。

    松树下,一人仰面躺在雪中。

    是个极年轻俊美的男子,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

    一身玄色劲装已被山石树枝划得破烂不堪,露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最重的一处在左肩,血肉模糊,鲜血仍在汩汩外渗。

    他脸上也带着伤,一道血痕自额角划至下颌,却无损那张脸的俊美。

    眉骨锋利,鼻梁高挺,唇色因失血过多而苍白。

    此刻紧抿着,透着一股子倔强的求生欲。

    雪花落在他鸦羽般的长睫上,微微颤动。

    墨倾歌走到他身前,俯身细看。

    男子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涣散的眼瞳勉强聚焦。

    他喉结滚动,沾血的手指动了动,却抬不起来。

    风雪中,他的声音几不可闻:

    陆江来:" 救……我……"

    他还不能死……

    墨倾歌伸出戴着玉扳指的右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指尖触到的肌肤冰凉,他的脉搏微弱却顽强。

    倾歌:" 伤得不轻。"

    男子意识模糊中,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指节泛白,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