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前夜,未婚夫的青梅说要给我准备新娘惊喜。
她把我骗上酒店顶楼的玻璃花房,反锁大门,打开所有喷淋系统。
十二月的暴雨夜,冰水从头顶砸下来,花房四面都是透明玻璃。
楼下宾客举着手机看我狼狈发抖。
她笑得天真又恶毒。
“沈知遥不是最会装清高吗?让大家看看,她被冻到求饶是什么样子。”
我的未婚夫傅砚辞就站在楼下,隔着雨幕望着我,语气冷淡。
“别闹出人命就行。”
“她这种小地方出来的人,吃点苦才知道傅家的门不好进。”
后来我砸碎玻璃,从天台下来。
擦干脸上的血,拨通了律师电话。
“通知董事会,撤资,封账,停掉傅氏明早所有项目款。”
“还有,把今晚的视频发给警方。”
“非法拘禁,故意伤害,侵犯隐私,一个都别漏。”
1
冰水砸下来的瞬间,我几乎喘不过气。
玻璃花房的门被人从外面锁死,四面都是透明墙,灯光亮得刺眼,把我的狼狈照得无处可藏。
楼下宴会厅的露台上,站满了人。
他们手里端着香槟,像看一场精心安排的表演。
有人笑,有人吹口哨。
还有人举起手机,镜头对准我被雨水打湿的脸。
“这节目刺激啊。”
“傅少真会玩,订婚前夜给未婚妻安排这种惊喜。”
“什么惊喜,你没听秦若星说吗?这是考验。”
“考验她够不够格进傅家!”
一句句嘲弄,隔着雨声钻进我耳朵里。
我的手指死死扣着门把手。
门打不开。
玻璃花房外面挂着一把电子锁,屏幕上亮着红光。
秦若星站在外面,穿着干净漂亮的礼裙,妆容精致,像一朵不沾尘埃的栀子花。
她撑着一把白色雨伞,满脸笑容,朝我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
“知遥姐,你别这么看我呀。”
“大家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爱砚辞哥哥。”
她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被旁边的人听见。
于是人群里又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抬手抹掉脸上的水,声音发抖,“秦若星,把门打开。”
她歪了歪头,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
“可是游戏才刚开始。”
“我们打了个赌,赌你能坚持多久不求饶。”
她走近一步,隔着玻璃看着我。
“你不是一直说自己很独立,很坚强,很有本事吗?”
“那就证明给我们看呀。”
我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心里一寸寸冷下去。
今晚是我和傅砚辞的订婚宴前夜。
傅家包下整座山顶酒店,明天一早,所有媒体都会到场。
傅砚辞说,这是他欠我的体面。
他说我陪他熬过傅氏最难的三年,陪他从被董事会边缘化的私生子,走到如今掌权人的位置。
他该给我一个名分。
我一度觉得幸福。
为了这场订婚宴,我推掉了三个重要会议,亲手确认每一份宾客名单和每一条资金流水。
可现在,给我体面的男人,就站在楼下露台中央。
他没有上来,也没有让人开门。
雨水被屋檐挡住,傅砚辞站在温暖明亮的灯光里,穿着黑色西装,冷眼看着我在玻璃花房里被冰水淋到发抖。
我隔着玻璃喊他。
“傅砚辞!”
“让她开门!”
我以为他至少会皱一下眉。
可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掸了掸烟灰。
“知遥,若星只是爱玩。”
“你比她大,也比她懂事,别跟她计较。”
2
那一刻,冰水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骨缝里。
我盯着他,眼圈通红,“你知道我怕这个!”
八岁那年,我被困在倒塌的旧仓库里。
外面暴雨如注,水漫过我的膝盖,四周都是黑暗和碎木头。
我母亲为了救我,被坍塌的梁木压在里面。
她把我推出去,自己再也没能出来。
从那以后,我怕封闭的空间,怕持续不断的水声,怕任何一个逃不出去的夜晚。
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
只有傅砚辞知道。
因为当年傅氏被追债人堵在地下停车场时,他为了护住项目资料,也被关在车里整整一夜。
我陪他做心理疏导时,他握着我的手说:“知遥,以后你的恐惧,我替你挡。”
现在,他站在楼下,让我的恐惧变成所有人的笑料。
秦若星笑着接话。
“砚辞哥哥都说了,我只是爱玩。”
“知遥姐,你别这么小气嘛。”
她转身看向楼下那些宾客,声音忽然拔高。
“各位,今晚的赌局正式开始。”
“半小时内,她要是哭着喊砚辞哥哥救她,我输。”
“如果她撑住不求饶,我给大家每人转十万。”
人群沸腾起来。
“秦小姐大气!”
“那我们当然赌她撑不住。”
“她一个从小县城出来的女人,真以为自己穿上高定礼服,就能变成豪门太太?”
“傅少真要娶她啊?我一直以为只是玩玩。”
我的指尖发麻。
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里,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用力拍门。
“傅砚辞,我再说最后一次,让人开门!”
傅砚辞终于抬眼看我。
他的表情里没有愧疚,只有被我当众质问后的不悦。
“沈知遥,你非要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吗?”
“若星从小被我们宠坏了,你跟她较什么真?”
“再说,你不是最擅长解决危机吗?这点小事也解决不了?”
我呆站在原地,忽然扯起嘴角,笑了。
原来在他眼里,我被锁在暴雨里的恐惧,只是小事。
这三年来,我替他扛下的所有危机,最终变成了他羞辱我的理由。
秦若星见我笑,脸色变了一瞬。
她讨厌我这副样子。
讨厌我明明狼狈到极点,却还是不肯低头。
她抬手按下遥控器。
下一秒,花房顶部的喷淋系统忽然加大水量。
更冷的水兜头浇下,我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楼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不是担心,是兴奋。
“她要撑不住了!”
“快拍快拍,这视频明天肯定爆!”
“傅少这未婚妻还挺倔……”
秦若星贴近玻璃,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沈知遥,你别装了。”
“我知道你最怕这种地方。”
“砚辞哥哥亲口告诉我的。”
3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笑得更甜。
“你以为他把你那些伤口当秘密吗?”
“不好意思,他哄我睡觉的时候,什么都跟我说。”
“他说你小时候被困过,所以每次下雨都睡不安稳。”
“他说你看起来厉害,其实骨子里还是那个怕黑怕水的小女孩。”
我的耳边嗡的一声。
这一番话,比暴雨更冷。
我和傅砚辞三年。
我替他挡过董事会的逼宫,替他谈下海外融资,替他在凌晨四点改完收购方案。
他胃出血那晚,我在医院陪了他一整夜。
他被傅家长子陷害挪用公款时,是我查出账目漏洞,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
他跪在我面前说:“知遥,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等我拿回傅氏,我娶你。”
我以为那是承诺。
可原来在他那里,我只是好用的工具。
一个给点温柔就会拼命的人。
秦若星拍了拍玻璃。
“知遥姐,你别怪我。”
“我就是想让你认清自己的位置。”
她抬眼看向傅砚辞,声音忽然软下来。
“砚辞哥哥,你不会怪我吧?”
傅砚辞把烟掐灭。
“别太过。”
秦若星立刻委屈地撇嘴。
“我哪里过分了?你明明答应过我,今晚让我开心。”
“你还说订婚只是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
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在我心口来回割。
我抬起头,看向傅砚辞,“她说的是真的吗?”
傅砚辞皱眉。
他似乎没想到秦若星会当众说漏嘴。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冷静。
“既然你听到了,我也没必要瞒你。”
我浑身湿透,站在冰冷的水里,看着他。
“所以明天的订婚宴,也是假的?”
他淡淡道:“不是假的。”
“只是订婚而已,又不是结婚。”
“沈知遥,你应该清楚,傅家的婚姻不可能只看感情。”
“若星背后是秦家,她才是最适合站在我身边的人。”
我指甲嵌进掌心,“那我算什么?”
傅砚辞的眼神里终于露出一丝不耐烦。
“你非要问得这么难听吗?”
“这三年,我没有亏待你。”
“你想要职位,我给你副总的位置。”
“你想要尊重,傅氏上下谁敢不叫你一声沈总?”
“至于婚姻,我给不了你,也没必要骗你一辈子。”
他说得平静。
好像我三年的付出,只值一个副总头衔。
秦若星笑着靠到他身边。
“知遥姐,做人要知足。”
“你一个没背景、没家世、没父母撑腰的人,能跟砚辞哥哥走到订婚这一步,已经是你祖坟冒青烟了。”
旁边有人附和,“就是啊。”
“傅少要真娶她,傅家的脸往哪放?”
“能力再强有什么用,豪门太太拼的是出身。”
“沈知遥也该醒醒了,她最多算傅少上位路上的功臣,功臣怎么能当皇后?”
我看着那些曾经在会议室里对我点头哈腰的人。
他们敬我时,叫我沈总。
现在见傅砚辞不护我,便立刻换了嘴脸。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笑着扬了扬手机。
“沈总,要不要给你拍张照片留念?”
“毕竟明天过后,傅少身边站着的就是秦小姐了。”
“你今晚这副样子,也算最后一次当女主角。”
我没有再说话。
因为恐惧已经过了最汹涌的那一阵。
人在疼到极致时,反而会清醒。
我抬手摸向右耳,耳钉还在。
那不是普通耳钉。
三个月前,我察觉傅氏内部账目不对,便让我的安保团队给我做了一套应急装置。
只要连续按压三次,就会自动定位并向律师、助理和私人安保发送警报。
傅砚辞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我把所有底牌都交给了他。
可他忘了,一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不会真的把命交到任何人手里。
我低下头,装作被雨水呛到,抬手捂住耳朵。
一下。
两下。
三下。
耳钉微微震动。
信号发出去了。
4
秦若星以为我撑不住了,眼睛亮起来。
“砚辞哥哥,她是不是快哭了?”
“我就知道她装不了多久。”
她拿出手机,对准我。
“来,知遥姐,对着镜头说一句你错了。”
“只要你承认自己配不上砚辞哥哥,我就把门打开。”
我抬头看她。
“秦若星,你确定要继续?”
她愣了一下,随即嗤笑。
“都到这一步了,你还威胁我?”
“沈知遥,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还是傅氏那个人人敬畏的沈总吧?”
“你的位置,是砚辞哥哥给的。”
“他能给你,也能收回来。”
我缓缓站直。
“那你问问他,傅氏如今还能不能收回我的位置。”
傅砚辞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沈知遥,你什么意思?”
我隔着雨幕看他。
“意思就是,你最好祈祷今晚我没事。”
“否则明天傅氏就没有订婚宴,只有清算会。”
人群再次笑出声,他们觉得我在嘴硬。
秦若星更是笑得弯了腰。
“清算会?你要清算谁?清算傅家吗?”
“沈知遥,你是不是被冻糊涂了?”
傅砚辞脸色沉下来。
“够了。”
他抬头看我,声音压低。
“沈知遥,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你手里的项目,归根到底都是傅氏的。”
“你的人脉,也是在傅氏平台上认识的。”
“离开傅氏,你什么都不是。”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疼,也在这一刻烧成灰。
“好。”
“傅砚辞,那我们明天就看看。”
“离开谁,谁才是真的什么都不是。”
秦若星不喜欢我这种眼神。
她想看我哭,想看我求饶,想看我在所有人面前丢掉尊严。
可我没有。
于是她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沈知遥,你还挺能撑。”
她把伞递给身边人,亲自走到电子锁旁边。
“既然你不肯认错,那就加点难度。”
她按下另一个按钮。
花房四周的自动遮阳帘突然放下,厚重的黑色帘幕一点点遮住透明玻璃。
光线被隔绝,我的呼吸骤然乱了。
封闭。
黑暗。
水声。
三样东西同时压下来,我眼前一阵发黑。
秦若星站在门外,隔着最后一点缝隙看我。
“你不是说要清算吗?”
“来呀。”
“先从这里走出来再说。”
帘幕彻底落下,花房里陷入一片昏暗。
只有顶部故障般闪烁的白灯,一亮一灭。
水还在落,每一下都像旧仓库里漏下来的雨。
我听见母亲在喊我。
“知遥,往外爬。”
“别回头。”
我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外面还有人等着看我笑话。
傅砚辞还站在那里,等着我低头认输。
我摸索着往角落走。
花房里摆着装饰用的铁艺花架。
我用尽力气搬起花架,狠狠砸向玻璃门。
第一下,玻璃只裂了一道纹。
外面的人被吓了一跳。
有人喊:“她疯了吧?”
“这是防爆玻璃,她砸不开。”
“沈知遥,别折腾了,乖乖认错多好。”
我没有停。
第二下。
第三下。
手腕被震得发麻,虎口裂开,血混着雨水滴在地上。
玻璃纹路越来越密。
秦若星终于慌了。
她拍着门喊:“沈知遥,你别乱来。”
“这玻璃要是碎了,你会受伤的。”
我冷笑。
“你现在怕我受伤?”
秦若星脸色一白,回头看傅砚辞。
“砚辞哥哥,她真要砸门。”
傅砚辞眉头紧皱。
“沈知遥,停下。”
“你这样只会让事情更难看。”
我抡起花架,再次砸下去。
砰的一声,玻璃门终于裂开一角。
冷风灌进来。
我抬脚狠狠踹向裂口。
5
碎玻璃划破小腿,疼得我眼前发白。
可我没有停。
门被我硬生生踹出一个洞。
我弯腰钻出去的时候,碎片割破肩膀,血顺着湿透的礼裙往下流。
露台上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们大概没想到,我会用这种方式出来。
秦若星下意识后退。
“沈知遥,你要干什么?”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尖叫起来,“砚辞哥哥,救我!”
傅砚辞终于大步上前。
“沈知遥,放开她。”
我抬眼看他。
“刚才我让你救我的时候,你听见了吗?”
他脚步一顿。
秦若星哭得梨花带雨。
“我只是开个玩笑,她现在要伤害我。”
“砚辞哥哥,我好怕。”
傅砚辞脸色冷下来。
“沈知遥,你别把事情闹大。”
我盯着他。
“闹大?”
“她非法拘禁我,打开喷淋系统,把我的恐惧当节目,允许这些人拍摄传播。”
“现在你跟我说,别把事情闹大?”
傅砚辞压低声音。
“今晚来的都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
“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我笑了。
“你怕传出去?晚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
露台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十几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冲进来,迅速控制住出入口。
随后,我的助理许棠撑着伞走进雨里。
她身后跟着两名律师,以及酒店经理。
经理脸色惨白,几乎是跑到我面前。
“沈总,对不起,是我们安保失职。”
“我们已经报警,所有监控备份也都保存好了。”
傅砚辞愣住。
“沈总?”
酒店经理看了他一眼,声音发紧。
“傅先生,这家酒店的控股方,是沈总名下的星遥资本。”
现场瞬间死寂。
秦若星哭声停住。
那些刚才举着手机拍我的人,表情一个比一个僵硬。
傅砚辞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错愕。
“你什么时候控股了这里?”
我松开秦若星,接过许棠递来的外套披在身上。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傅砚辞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他当然不知道。
他只知道我出身小县城,父母早亡。
却不知道我母亲留下的那间小厂,后来被我做成了新材料供应链的核心企业。
他只知道我进入傅氏后,替他拉来数轮融资。
却不知道那些资金背后的几家基金,都与我有关。
他只知道我在傅氏担任副总。
却忘了傅氏最赚钱的三个项目,核心专利和关键供应协议,全部签在我的公司名下。
我从不炫耀这些。
因为我曾经真心想帮他,可真心不是他践踏我的理由。
律师走到我身边。
“沈总,警方还有五分钟到。”
“刚才现场所有偷拍视频,我们已经要求原地保全,谁删除都算毁灭证据。”
6
那些宾客脸色大变。
有人立刻把手机往口袋里藏。
安保直接上前。
“请配合调查。”
灰西装男人急了。
“沈总,误会,都是误会。”
“我们就是看热闹,没别的意思。”
我看着他。
“你刚才说,要给我拍照留念。”
他脸色白得像纸。
“我喝多了。”
“那就留着给警方解释。”
秦若星终于反应过来,尖声道:
“你敢报警?”
“沈知遥,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我看向她。
“你最好也问问你爸,知不知道自己女儿今晚做了什么。”
傅砚辞沉声开口。
“知遥,报警就过了。”
我侧头看他。
“傅砚辞,你还没弄清楚。”
“今晚过不过,不由你说了算。”
警察到场时,秦若星还在哭。
她哭得委屈极了,仿佛被锁进暴雨花房的人是她。
“我真的只是开玩笑。”
“我不知道她会这么害怕。”
“大家平时都这么玩,谁知道她这么脆弱。”
警方询问我是否接受调解。
我看着自己手臂上被玻璃划出的血痕,又看了看湿透的礼裙。
“不接受。”
秦若星猛地抬头。
“沈知遥,你非要把我逼死吗?”
我平静地问她:
“你把我锁进去的时候,有想过我会不会死吗?”
她噎住。
傅砚辞把外套披在秦若星肩上,眉眼间满是烦躁。
“知遥,若星身体不好,你让她去警局折腾一晚,她受不了。”
我觉得可笑。
“她身体不好,所以可以害人。”
“我身体好,所以活该被害。”
傅砚辞脸色难看。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片刻,终于放软语气。
“今晚确实是若星不懂事。”
“我让她给你道歉。”
“明天订婚宴照常举行,我也会公开给你补偿。”
秦若星不敢置信地看他。
“砚辞哥哥!”
傅砚辞没有理她,只看着我。
他以为这就是让步。
在他眼里,我在乎的无非是名分,是傅太太的位置,是明天媒体面前的体面。
只要他肯继续订婚,我就该识趣地收手。
可他不知道。
我不要了。
我把湿发拨到耳后,淡淡开口:
“明天没有订婚宴了。”
傅砚辞瞳孔一缩。
“你说什么?”
“我说,取消订婚。”
“傅砚辞,我们结束了。”
这句话落下,他脸上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慌乱。
不是因为舍不得我。
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闹脾气。
“沈知遥,你冷静一点。”
“订婚宴请帖已经发出去了,明天媒体都会到。”
“这个时候取消,你让傅家怎么收场?”
我看着他。
“那是傅家的事。”
秦若星见状,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她以为我要走,她就赢了。
可我接下来的话,让她笑不出来了。
“许棠,通知公关部。”
“今晚酒店所有监控,交给警方。”
“明天早上八点,星遥资本发布公告,终止与傅氏所有未完成投资合作。”
“九点,召开线上说明会,公开傅氏项目风险。”
“十点,法务团队对秦若星及相关参与者提起诉讼。”
7
许棠点头。
“明白。”
傅砚辞脸色骤变。
“沈知遥,你疯了?”
“星遥资本如果撤资,傅氏的新能源园区项目就会断链。”
“你知道那会造成多大损失吗?”
我冷静地看着他。
“知道。”
“初步估算,三十七亿。”
他猛地上前一步。
“你明知道这个项目是傅氏今年最重要的命脉。”
我笑了笑。
“我当然知道。”
“因为它是我做起来的。”
“傅砚辞,你不会真以为你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签几个字,项目就是你的了吧?”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三年前,傅氏内斗最严重时,傅砚辞手里几乎没有筹码。
傅家长子傅启明掌控老客户,董事会也站在他那边。
是我带着新能源园区方案进傅氏,用三个月跑下政府扶持,用半年打通供应链,用一年让项目盈利模型成型。
后来傅砚辞靠这个项目翻身。
他对外说,是自己慧眼识珠。
我没有拆穿。
因为我那时候觉得,他好,我也好。
可现在,我要亲手把他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
傅砚辞压低声音。
“知遥,别冲动。”
“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谈。”
我抬眼。
“我想要你们付出代价。”
秦若星急了。
“砚辞哥哥,你别求她。”
“她就是吓唬你。”
“她一个女人,能有多大本事?”
我看着秦若星。
“你很快就会知道。”
当晚,我去了医院。
医生给我处理伤口时,许棠站在旁边汇报。
“警方已经带走秦若星做笔录。”
“参与起哄和拍摄的宾客一共二十三人,手机全部登记。”
“傅砚辞没去警局,他被傅家老爷子叫回去了。”
我点了点头。
“傅氏那边呢?”
“我们撤资预通知已经发出,财务封了相关款项。”
“供应链那边,三家核心厂商都表示听您的。”
“另外,董事会里有四位董事联系我,问您明天是否出席临时会议。”
我垂眸看着手臂上的纱布。
“出席。”
许棠有些担心。
“您的身体吃得消吗?”
我笑了下。
“我在暴雨里都没倒,开个会倒不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
“沈总,其实您不必亲自撑着。”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她看过我怎么一步步把自己逼成现在这样。
我从不敢停。
因为我太清楚,没有人会一直救我。
母亲死后,我寄住在舅舅家。
舅妈嫌我吃白饭,让我天不亮就起来洗衣做饭。
我靠奖学金读完大学,又靠项目奖金拿到第一桶金。
后来我遇见傅砚辞。
那时他被傅家排挤,狼狈得像一条被赶出家门的狗。
他坐在路边抽烟,雨水打湿他昂贵的西装。
我把伞递给他。
他说:
“你不怕我连累你?”
我说:
“怕。”
“但我更怕看见一个人明明还能站起来,却先放弃自己。”
后来他真的站起来了。
只是站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踩下去。
我闭了闭眼。
“许棠,把明天的材料发我。”
“还有,帮我查秦家最近的资金情况。”
许棠点头。
“已经在查。”
她顿了顿,又补充。
“沈总,有件事您可能需要知道。”
“秦家上个月向傅氏借了一笔过桥资金,金额八亿,抵押物是秦氏文旅城项目股权。”
8
我睁开眼。
“傅砚辞批的?”
“是。”
“走公司账?”
“不是,走的是傅砚辞控制的影子公司。”
我笑了。
真是天意。
秦若星敢这么嚣张,是因为她以为秦家和傅家绑在一起,没人敢动她。
傅砚辞敢纵容她,是因为他以为我永远不会查他。
可他们忘了。
我做风控出身。
一个人有没有藏账,我看一眼现金流就知道。
“把证据链补齐。”
我说。
“明天董事会,一起送给他。”
许棠眼里亮了一下。
“明白。”
凌晨三点,我收到傅砚辞的电话。
我没接。
他又打来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发来信息。
“知遥,今晚的事是我处理不好。”
“若星已经知道错了。”
“我明天让她公开道歉。”
“你先别动傅氏项目。”
我看了一眼,删除。
很快,秦若星也发来消息。
不是道歉。
是威胁。
“沈知遥,你别以为认识几个律师就能吓到我。”
“我爸说了,秦家不会让你胡来。”
“你要是敢毁了我的名声,我让你在京北混不下去。”
我回了她一句。
“记得吃早饭。”
“明天会很忙。”
她没有再回。
大概是没看懂。
第二天早上七点,星遥资本发布第一条公告。
终止与傅氏新能源园区项目相关后续投资。
八点半,傅氏集团股价开盘即跌。
九点,媒体爆出山顶酒店订婚前夜事故,秦若星涉嫌非法拘禁与故意伤害。
九点十五分,秦氏文旅城项目资金链异常的消息被财经媒体披露。
十点,傅氏召开临时董事会。
我穿着黑色西装,带着伤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都看向我。
傅砚辞坐在主位。
一夜之间,他眼底布满血丝。
看见我,他立刻站起来。
“知遥。”
这一声,比昨晚温柔太多。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走到他对面坐下。
“傅总,开会吧。”
他脸色僵了一下。
傅总。
从前我很少这样叫他。
哪怕在公司,我也会私下叫他砚辞。
如今两个字隔开,像隔着一道再也跨不过去的河。
傅老爷子坐在首位,脸色阴沉。
“沈总,昨晚的事,我已经了解。”
“若星年轻不懂事,砚辞也有错。”
“但傅氏和星遥合作多年,不该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大局。”
我淡淡看向他。
“傅董,昨晚不是私人感情。”
“是刑事案件。”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傅老爷子眉头皱紧。
“你一定要这么说?”
“事实如此。”
我把文件推到桌上。
“另外,我今天来,不只是谈撤资。”
傅砚辞盯着那份文件,心里似乎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是什么?”
我说:
“傅氏新能源园区项目近一年资金异常报告。”
“其中,八亿项目流动资金通过三层影子公司流向秦氏文旅城。”
“审批人,是你。”
傅砚辞脸色瞬间变了。
“沈知遥,你查我?”
我面无表情。
“傅总,作为项目联合风控负责人,我查的是项目资金。”
“至于查到你,只能说明你自己把手伸得太长。”
董事会几位成员迅速翻看文件。
越看,脸色越难看。
有人当场质问:“傅总,这笔钱为什么没有经过董事会审批?”
“秦氏文旅城早就被银行列入风险观察名单,你为什么还要输血?”
“你知不知道这会连累整个新能源项目?”
傅砚辞强行镇定。
“资金只是短期周转。”
“秦氏很快会归还。”
我轻轻敲了敲桌面。
“秦氏还不了。”
“他们的文旅城项目上周已经停工。”
“施工方欠款、银行催收、土地款违约,三项风险同时爆发。”
“傅总,你输过去的八亿,大概率会成为坏账。”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傅老爷子的脸色从阴沉变成铁青。
“砚辞,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傅砚辞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反驳。
我知道,他反驳不了,因为证据完整。
我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傅老爷子一掌拍在桌上。
“混账!”
傅砚辞猛地看向我,眼底终于露出恨意。
“沈知遥,你非要毁了我?”
我平静地回视他。
“不是我要毁了你。”
“是你自己选的。”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
最后,董事会决定暂停傅砚辞一切项目审批权限,成立专项调查组。
新能源园区项目由我方团队暂时接管风险处置。
傅砚辞离开会议室时,经过我身边,压低声音说:
“你满意了?”
我抬头看他。
“这只是开始。”
他的手指攥紧。
“沈知遥,你真狠。”
我笑了笑。
“跟你学的。”
他一僵。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离开。
走出傅氏大楼时,外面围满记者。
闪光灯亮成一片。
“沈总,请问您和傅总的订婚是否取消?”
“昨晚酒店事故是真的吗?”
“秦若星是否涉嫌伤害您?”
“星遥资本撤资是否与私人恩怨有关?”
许棠和安保挡在我身前。
我原本可以不回答,但我停下脚步,面对镜头。
“第一,我与傅砚辞先生的订婚取消。”
“第二,昨晚的事已经交由警方处理,我相信法律。”
“第三,星遥资本撤资,是基于傅氏项目资金存在重大风险,与私人恩怨无关。”
“第四,我不接受任何以玩笑为名的伤害。”
说完,我上车离开。
这段采访很快冲上热搜。
秦若星的名字也被挂在榜上。
网友扒出她过去几次“整蛊朋友”的视频。
把伴娘锁进冷库十分钟,在同学生日会上倒红酒让人出丑。
把助理的过敏药藏起来,逼对方跪着求她。
每一次,她都笑着说:“开玩笑而已,别这么小气。”
这一次,没人再觉得好笑。
10
秦家公关连夜删视频,压热搜,却越压越爆。
中午,秦若星从警局出来。
她戴着口罩,被记者围住。
有人问她:“秦小姐,你为什么要把沈总锁在暴雨花房?”
她崩溃地喊:“我没有想伤害她!”
“我只是想让她知道,她不配抢我的东西!”
这句话被完整录下来。
秦家公关当场眼前一黑。
下午,秦氏股价暴跌。
秦父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最后,他亲自等在星遥资本楼下。
许棠问我要不要见。
我说:“让他上来。”
十分钟后,秦父走进会客室。
比起新闻里意气风发的秦董事长,他此刻憔悴得像一夜老了十岁。
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沈总,小女无知,我替她向你道歉。”
我坐在沙发上,淡淡问:“秦董想怎么道歉?”
他咬牙,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秦氏愿意赔偿沈总精神损失和医疗费用。”
我看都没看。
“秦董觉得,我缺这点钱?”
他脸色难看。
“那沈总想要什么?”
我说:“我要秦若星公开道歉。承认自己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蓄意羞辱。”
“我要所有参与拍摄传播的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秦父脸色顿时沉下去。
“沈总,做人留一线。”
我抬眼看他。
“昨晚你女儿给我留了吗?”
他被我噎住。
半晌,他放软声音。
“若星被我们宠坏了,从小没吃过苦。”
“沈总,你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何必跟一个孩子计较?”
我笑了。
“秦若星二十六岁,如果她还是孩子,那秦氏交给这样一个孩子继承,确实危险。”
秦父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
“这是秦氏文旅城的风险评估。”
“星遥资本旗下基金原本考虑接盘你们的债务重组。”
“但现在,我决定放弃。”
秦父猛地站起来。
“你不能这样!”
“没有你们接盘,秦氏撑不过这个月。”
我看着他。
“秦董,你女儿昨晚说,秦家不会让我胡来。”
“我觉得她说得对。”
“所以我不胡来,我只是不救。”
他的脸一点点灰败下去。
有些人总觉得自己高高在上时,可以随意决定别人命运。
可当刀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秦父离开前,低声说:“沈总,若星真的知道错了。”
我说:“错了就承担。”
“这四个字,你们秦家该学学。”
11
傅砚辞是在傍晚来的。
他没有预约,被前台拦在楼下。
从前他来星遥,没人敢拦。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我的未婚夫。
现在不是了。
他给我打电话,我接了。
电话那头,他声音沙哑。
“知遥,我想见你。”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有事电话里说。”
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我昨晚伤了你。”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我也知道,秦若星这次过分了,我会跟她划清界限。”
“只要你愿意收手,我可以取消和秦家的所有合作。”
我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傅砚辞,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在跟秦若星争你?”
他呼吸一滞。
“难道不是吗?”
我笑了。
“你真看得起自己。”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我说:“我不是因为你选择秦若星才反击。”
“我是因为你们犯法,你把我的痛苦当筹码,你觉得我没有背景,就可以任你们羞辱。”
“傅砚辞,我不要你了,也不需要你回头。”
他声音陡然发紧。
“沈知遥。”
“你说气话。”
我看向窗外。
“你知道我这个人,从不说气话。”
“每一句都是决定。”
他终于慌了。
“那三年呢?”
“我们一起走过的三年,你都不要了?”
我闭了闭眼。
三年当然是真的。
我真心爱过他,也真心信过他。
那些深夜并肩,那些危机里的相互扶持,那些他伏在我膝上说自己累了的时刻,都是真的。
可真,不代表不会变脏。
“傅砚辞。”
我轻声说。
“昨晚你站在楼下看着我被困住的时候,那三年就死了。”
电话里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许久后,他低声问:“你到底要我怎样?”
我说:“配合调查,归还挪用资金,退出新能源项目管理层。”
“不可能。”
他几乎是本能地反驳。
我笑了一下。
“那就没什么可谈了。”
我挂断电话。
楼下,傅砚辞抬头看向我的方向。
隔着那么远,我依旧能感觉到他的不甘。
他不是舍不得我。
他只是不能接受,我不再站在他那边。
几分钟后,前台打来电话。
“沈总,傅先生还不肯走。”
“他说您不见他,他就一直等。”
我淡淡道:“报警。”
前台愣了愣。
“好的。”
半小时后,傅砚辞被请离星遥资本大楼。
这个视频也被人拍到网上。
评论区一片嘲讽。
“昨天还把人家锁在暴雨里,今天就来求见,真现实。”
“傅总是不是发现沈总才是大腿?”
“男人变脸速度比股价还快。”
“秦若星不是他的真爱吗?让真爱救傅氏啊。”
我没有看太久。
因为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晚上八点,傅氏发布公告,称新能源项目资金异常属于内部管理问题,正在核查。
九点,傅砚辞以个人名义发了一条声明。
他说昨晚只是私人聚会中的误会。
他说他和我感情稳定,只是因压力产生争执。
他说希望外界不要过度解读。
我看完,气笑了。
许棠问:“沈总,要回应吗?”
我说:“回。”
12
十分钟后,星遥资本发布律师函,附带三段监控截图。
第一段,秦若星锁门。
第二段,傅砚辞站在楼下拒绝开门。
第三段,我砸碎玻璃受伤走出花房。
不需要配太多文字,事实比任何解释都有力。
傅砚辞那条声明,很快被骂到关闭评论。
凌晨,傅老爷子亲自给我打电话。
这一次,我接了。
他的声音比白天低了许多。
“沈总,砚辞做错了。”
“傅家愿意给你一个交代。”
我问:“什么交代?”
他沉默片刻。
“我会让他公开向你道歉。”
“另外,傅家可以给你傅氏百分之三的股份作为补偿。”
我笑了。
“傅董,你还是没明白。”
“我不要补偿,我要干净的账,要项目回到正轨,要违法的人付出代价。”
傅老爷子语气微沉。
“沈总,傅氏倒了,对你也没好处。”
“谁说我要傅氏倒?”
我看着桌上摊开的收购方案。
“傅氏不一定要倒。”
“但傅砚辞,必须下台。”
第二天,傅氏董事会再次召开。
这一次,我不是以合作方身份参会。
而是以临时股东代表身份进入会议室。
傅砚辞看到我的那一刻,脸色彻底变了。
“你怎么会有傅氏股份?”
傅老爷子也愣住。
我把股权证明放到桌上。
“过去两年,星遥资本通过二级市场和几家离场股东,累计持有傅氏股份百分之七点八。”
“按章程,我有权提议召开特别董事会。”
“也有权提交罢免傅砚辞项目执行职务的议案。”
傅砚辞猛地站起来。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买的?”
我抬眼看他。
“从你第一次瞒着我给秦氏输血开始。”
他脸色煞白。
原来我不是突然反击。
我早就给过他机会。
去年冬天,我发现傅砚辞私下帮秦家填补资金缺口。
我问过他。
他说只是多年朋友,帮个小忙。
我提醒他,秦氏资金链有风险,不要牵连傅氏。
他答应得很好,转头又批了第二笔款。
那时我心里就有了裂痕,只是我仍然想等他回头。
可事实证明,有些人不是迷路。
他是清醒地选择另一条路。
会议室里,董事们低声议论。
傅砚辞强行镇定。
“沈知遥,你以为拿这点股份就能动我?”
我看着他。
“我一个人当然不够。”
话音刚落,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三位独立董事走了进来。
紧接着,是傅氏几家重要机构股东代表。
他们逐一落座。
傅砚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其中一位老董事开口:“傅总,我们已经看过沈总提交的材料。”
“影子公司、违规输血、关联交易,这些问题必须有明确说法。”
另一位机构代表接着说:“在调查结果出来前,我们支持暂停傅砚辞先生一切管理权限。”
13
傅老爷子闭了闭眼。
他知道,大势已去。
傅砚辞却还不肯认输。
“爷爷,你真要看着外人插手傅氏?”
我看向他。
“傅砚辞,你挪用项目资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傅氏?”
“你为了哄秦若星,把我锁在暴雨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傅氏?”
“现在要承担后果了,你倒想起家族了。”
他被我问得说不出话。
最终投票结果出来,傅砚辞被暂停职务,接受内部调查。
新能源园区项目由风险委员会接管,我方团队拥有一票否决权。
会议结束后,傅砚辞坐在原位,久久没动。
我收拾文件准备离开。
他忽然叫住我。
“知遥。”
我没有回头。
他说:“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看错你了?”
我停下脚步。
“不是,你只是从一开始就没真正看过我。”
他沉默。
我继续说:“你看见的是一个没背景、好控制、能帮你上位的沈知遥。”
“所以你觉得我爱你,就该忍。”
“你觉得我没有家族撑腰,就该怕。”
“你觉得你给了我名分,我就该感恩戴德。”
“可傅砚辞,我从来不是靠你才站在这里。”
“是你靠我,才站到今天。”
说完,我没有再停留。
身后传来椅子被踢倒的声音。
傅砚辞终于崩溃。
可他的崩溃,来得太晚了。
秦若星公开道歉,是在第三天晚上。
她坐在镜头前,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把别人痛苦当玩笑的秦家大小姐。
她念着道歉稿。
“我对沈知遥女士造成了严重伤害。”
“我不该以玩笑为名,将她锁在危险环境中。”
“我不该拍摄、传播、羞辱她。”
“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后果。”
视频发出后,网友并不买账。
因为她念稿时,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不甘。
评论区全是质问。
“不是知道错了,是知道自己要完了。”
“当初锁人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吗?”
“这种人就该让法律教她做人。”
“沈总千万别和解。”
秦家想用道歉换我撤诉。
我没有撤,案件继续推进。
参与者里,有几个人家里开始托关系找我。
送礼的,求情的,装病的,卖惨的,全都来了。
我一律不见。
直到那个灰西装男人的母亲找到我。
她年纪很大,头发半白,一见我就想跪。
我让保安扶住她。
她哭着说:“沈总,我儿子糊涂。”
“他嘴贱,他不是人。”
“但他家里还有孩子,求您高抬贵手。”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疲惫。
“阿姨,做错事的人是他,不是您。”
“您不用替他跪。”
她哭得更厉害。
“那您能不能原谅他一次?”
我沉默了几秒。
“不能。”
她抬头看我。
我说:
“因为如果那晚我没能走出来,他不会原谅我。”
“他只会把偷拍视频发给别人,当成酒桌笑料。”
“阿姨,我可以不迁怒您。”
“但我不能替那个被锁在雨里的自己原谅他。”
她最终哭着离开。
许棠站在我身后,轻声说:“沈总,您会不会觉得累?”
我看着窗外。
“会。”
“但累也要走完。”
太多人习惯劝受害者大度。
因为受害者如果不追究,他们就不用面对问题。
可我不想大度。
我想让他们知道,玩笑不是免责牌。
出身不是羞辱人的理由,爱过也不是被伤害后必须原谅的借口。
14
第四天,秦氏文旅城正式爆雷。
银行申请冻结秦氏部分资产,合作方纷纷解约。
秦父再次来找我,这次连会客室都没能进。
他在星遥楼下站了两个小时,最后被记者拍到狼狈离开。
第五天,傅砚辞被内部调查组带走问询。
他曾经最风光的傅氏掌权人位置,一点点从他手里剥离。
傅老爷子身体撑不住,住进医院。
傅家长子傅启明趁机回国,想夺权。
可他也不干净。
傅氏这潭水,比外界想象的更浑。
而我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一周后,星遥资本宣布启动对傅氏新能源板块的战略重组。
我们不救傅砚辞,但我们会救项目,因为项目本身没有错。
那些跟着我熬了无数个夜晚的工程师没有错。
那些等着结款的小供应商没有错。
那些已经签了劳动合同、准备进入园区工作的员工没有错。
错的是把项目当私人工具的人。
重组会议那天,我再次走进傅氏。
这一次,前台看我的眼神不再复杂。
所有人都知道,傅氏变天了。
我路过傅砚辞曾经的办公室。
门上的名牌已经摘掉。
里面空荡荡的。
许棠问:“沈总,要进去看看吗?”
我摇头。
“不用。”
有些地方,离开了就没必要回头。
我再见到傅砚辞,是在半个月后。
那天我去医院复查伤口。
刚出电梯,就看到他站在走廊尽头。
他瘦了很多。
西装还是昂贵的,可整个人已经没了从前的锋芒。
看见我,他立刻走过来。
“知遥。”
我停下脚步。
“傅先生,有事?”
他被这个称呼刺了一下。
“我等了你很久。”
“我没有让你等。”
他苦笑。
“你现在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我多说了吗?”
我看着他。
“我们之间,确实没什么好说。”
他眼底泛红。
“我和秦若星已经断了。”
“她害得秦家快垮了,她爸也把她送出国了。”
“我不会再见她。”
我点头。
“这是你的事。”
傅砚辞急了。
“可我这么做,是为了你。”
我忍不住笑了。
“傅砚辞,你到现在还在把自己当奖赏吗?”
他脸色一白。
我说:“你不见秦若星,不代表你爱我,只能说明她现在没有价值了。”
“你来找我,也不是因为你爱我,是因为我还有价值。”
他的嘴唇失了血色。
“不是。”
“知遥,我承认我以前混账。”
“我被权势冲昏头了,我以为自己站稳后,就该娶一个对家族有帮助的人。”
“可这段时间我才发现,真正陪我走过来的人是你。”
“只有你是真心对我。”
我静静听他说完。
然后问他:“傅砚辞,你知道真心最怕什么吗?”
他怔住。
我说:“最怕被发现后,才被珍惜。”
他眼眶一点点红了。
“我还有机会吗?”
我摇头。
“没有。”
他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绕过他往外走。
他忽然从身后拉住我的手腕。
“知遥,求你。”
“别走。”
15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他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
“对不起。”
我说:“傅砚辞,别让我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收回。”
他沉默了很久,声音哑得不像话。
“如果当晚我上去开门,你还会不会嫁给我?”
我想了想。
“也许会。”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
我接着说:
“但你没有。”
“人生很多事,不是知道正确答案就能重考。”
他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我没有再停留。
走出医院时,阳光很好。
十二月难得的晴天,风吹在脸上,带着一点冷意,却不刺骨。
许棠在车边等我。
“沈总,回公司吗?”
我看了一眼手机日程。
“先去园区。”
新能源项目重组后,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我还有更重要的人和事。
没空困在一段腐烂的感情里。
三个月后,傅氏新能源园区重新启动。
剪彩仪式那天,媒体来了很多。
有人问我:“沈总,外界都说您这次重组傅氏新能源板块,是对傅砚辞先生最狠的报复。”
我看向镜头。
“不是。”
“最狠的报复,不是毁掉一切。”
“而是把他曾经以为离不开他的东西,做得比他在时更好。”
现场安静了一瞬。
随后掌声响起。
园区重新运转后,第一个季度便扭亏为盈。
曾经因为傅砚辞被拖欠款项的供应商,陆续拿回了钱。
工程师团队也稳定下来。
而傅砚辞,彻底离开傅氏核心管理层。
听说他后来尝试自己创业。
可没有团队信他。
也没有资本愿意投他。
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曾为了私情挪用项目资金,也曾在危机里背叛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商业圈里,能力可以培养。
信用一旦碎了,很难再拼回去。
秦若星更惨。
她被秦家送出国后,依旧不安分。
在国外酒会上又惹出事,视频传回国内。
秦父气到住院,秦氏本就摇摇欲坠的局面更加难看。
后来秦家为了自保,公开宣布秦若星不再参与任何公司事务。
她曾经最骄傲的秦家大小姐身份,成了一个空壳。
至于那晚起哄拍摄的宾客。
有人被公司开除,有人家族生意受影响,有人在警方和法院之间来回奔波。
他们终于明白,站在人群里起哄,不代表没有责任。
我没有再关注太多。
我的生活重新回到正轨。
只是偶尔下雨时,我还是会失眠。
心理创伤不是赢了一场仗就能立刻消失的东西。
但我开始接受治疗,也开始学着在雨声里睡着。
许棠说我变了。
以前我像一把始终绷紧的弓,现在还是锋利,却不再把自己逼到快断。
我笑她夸张。
她认真地说:“沈总,您以前总觉得必须证明自己配得上所有东西,现在您终于知道,您本来就配。”
我怔了很久。
是啊,我本来就配。
我配站在高处,配被尊重,配拥有不需要委曲求全的爱,配在被伤害时,理直气壮地反击。
而不是因为出身,因为过去,因为曾经爱过谁,就把自己放到尘埃里。
16
半年后,我受邀参加一场商业论坛。
论坛结束时,主办方安排了晚宴。
我原本不想去,但许棠说有几位重要合作方会到。
我便留了下来。
晚宴进行到一半,厅外忽然有些骚动。
我抬头看见傅砚辞。
他被拦在门口,比起半年前,他变得更加沉默。
没有了前呼后拥,也没有了傅氏掌权人的光环。
他站在人群外,看起来像一个误入旧梦的人。
主办方为难地看向我。
“沈总,傅先生说想见您一面。”
我放下酒杯。
“让他进来吧。”
傅砚辞走到我面前。
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眼底有怀念,也有痛悔。
“知遥……”
我平静地看着他。
“有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后,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当初订婚宴准备的那枚。
是一枚很旧的银戒。
我认得。
三年前,傅砚辞最落魄的时候,我们路过一家小店。
他看见这枚戒指,说:“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买更好的。”
我当时笑着说:“那这枚呢?”
他说:“这枚先欠着。”
后来他真的给我买了更贵的戒指。
只是那枚昂贵的戒指,属于那场虚假的订婚宴。
而这枚旧戒指,大概是他如今唯一能拿来证明真心的东西。
“我找到它了。”
傅砚辞声音沙哑。
“知遥,我知道太晚了。”
“我也知道自己不配求你原谅。”
“但我还是想把它给你。”
我看着那枚戒指,没有伸手。
“傅砚辞,留着吧。它属于过去。”
他眼眶红了。
“过去真的一点都不重要了吗?”
我说:“重要。”
“正因为重要,所以我不想再让它被现在的你继续弄脏。”
他浑身一震。
我站起身。
“傅砚辞,我们曾经并肩走过一段路。那段路是真的,但你后来亲手把路毁了。”
“我不会否认过去,也不会回到过去。”
他低下头,眼泪砸在戒指盒上。
这个曾经骄傲到不可一世的男人,终于在我面前低下了头。
可我心里很平静。
没有畅快,也没有心软。
像看见一场很久以前的大雨,终于停了。
门外有人叫我。
“沈总,车到了。”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傅砚辞在身后喊我。
“知遥。”
我停了一下。
他说:“你以后会幸福吗?”
我回头看他。
“会。但与你无关。”
说完,我走出宴会厅。
夜风吹来,城市灯火璀璨。
许棠替我拉开车门。
我坐进去,手机上弹出园区项目的新季度报告。
利润增长百分之二十七,海外合作进入最终签约阶段。
心理咨询师也发来消息,说下周的治疗可以改到雨天进行,帮助我做新的适应训练。
我看着窗外。
天边乌云压下来,像是又要下雨。
从前我最怕这样的天气。
可这一刻,我忽然发现,自己没有那么怕了。
雨会落下,玻璃会碎,门会打开。
人也会从旧日的恐惧里,一步一步走出来。
傅砚辞曾说,小地方出来的人,吃点苦才知道傅家的门不好进。
可他错了。
我吃过的苦,不是为了进谁家的门。
是为了有一天,当有人把我关进风雨里时,我能亲手砸碎那扇门。
然后站在废墟之上,告诉所有看笑话的人。
这场游戏,到此为止。
接下来,轮到我清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