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我们一起把她搬到后山乱葬岗去。”

    几个戴着面具的执法弟子朝着小翠尸体聚拢过去。

    姜无许悄悄跟了过去。

    说是乱葬岗,其实就是胤渊宗处理死妖兽、邪修尸体的地方。

    婢女小翠的尸身被草席一裹,随意扔在最角落,无人在意。

    姜无许蹲下去,掀开草席,皱了皱眉。

    尸体皮肤呈现暗灰色,表面布满黑色纹路,从心口向四肢蔓延。

    “这魔气走向不对。”

    识海里,曌影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笃定。

    “婢女身上的魔气,不是她自己的,是从别人身上强行引渡过来的。”

    姜无许手指僵在半空。

    她慢慢站起身,转头望了眼后山禁地方向。

    脑子里的线索串联起来。

    当时婢女冲出来抢宝盒,嘶吼的那些话——

    凭什么你们天之骄子拥有一切,凭什么我们就要当牛做马——

    字字句句都踩在在场修士的痛点上。

    可常年在宫若芙身边伺候的婢女,什么时候有了这种觉悟?

    她上次出任务去浮屠坊,亲眼见过白桓的傀儡术。

    被操控的人毫无自主意识,说什么做什么,全凭操控者一念之间。

    宫若芙跟白桓走的近,学会这邪术有什么稀奇的?

    婢女从头到尾就是个工具人。

    台词是宫若芙写好的,魔气是宫若芙强灌的,连走火入魔暴走的桥段,都是精心编排的剧本。

    一切只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跳出来替她顶罪,顺便制造一出忠仆护主含冤而死的催泪大戏。

    姜无许冷笑一声,觉得这招实在毒辣。

    杀人灭口还能博同情,一箭双雕。

    上辈子那个甩锅给实习生的项目经理都没她干的漂亮。

    可她做这么多,难道只是为了重新洗白自己,夺回姜玄烨的偏爱?

    不对。

    宫若芙连吸食灵石这种毁根基的速成法都用上了,说明她极度渴望力量,且急迫到不计后果。

    这种人绝不会平白无故把到手的至宝还回来。

    姜无许猛的一拍大腿。

    “至宝被掉包了!”

    她把草席盖回去,拍了拍手上的泥灰,头也不回的往主殿走。

    姜玄烨正在书房里处理善后事宜,看到她风风火火闯进来,放下手里的笔。

    “爹,那个紫金宝盒,你验过吗?”

    姜玄烨一愣。

    姜无许也不客气,直接从桌上拿起宝盒,翻过来倒过去仔细端详两遍,朝他一伸手。

    “有鉴别真伪的法器没?给我用用。”

    姜玄烨从储物戒中取出鉴灵玉牌。

    姜无许将玉牌贴在宝盒上,灌入灵力。

    三息之后,玉牌发出刺耳的嗡响,表面浮现出大片暗红色。

    假的。

    父女俩对视一眼,空气凝固了片刻。

    姜玄烨脸色沉到谷底。

    他不甘心,把宝盒拿过来,亲自又验了一遍。

    结果一模一样。

    姜玄烨攥紧拳头,沉默很久,心头对宫若芙的那点爱怜之意全都散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抓住了姜无许的手。

    “乖女儿,我们现在还不能声张。”

    “宗门大比还没结束,各派都在。这件事若让外人知道至宝已经被掉包,引起的恐慌比至宝失窃更甚。”

    姜无许点头。

    “我会私下带人追查。”姜玄烨说,“你专心应对决赛。”

    “行。”姜无许应的干脆。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

    “爹,宫若芙这个人,你以后可不可以别再心软了。”

    姜玄烨没说话。

    门外的阳光照进来,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

    与此同时,后山乱葬岗。

    乱石滩边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正低头打量地面上新鲜的脚印。

    女式的靴底纹路,鞋码不大,步幅均匀,在尸体旁停留过一阵子,朝主殿方向折返。

    宫若芙缓缓蹲下身,拈起被踩断的枯枝,在指尖搓碎。

    “姐姐来看过了。”

    身后的阴影中,白傲闪出身形,面沉似水。

    “她要是查出至宝是假的怎么办?”

    宫若芙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沾的灰,语气轻描淡写。

    “那就不能留她了。”

    宫若芙转过身,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第一次在白傲面前露出阴鸷的一面。

    “庄主大人,您忘了,我手上还有东西没用呢。”

    她从袖中取出墨绿色的丹丸,表面流转着黑纹,似乎极为名贵的样子。

    白傲瞳孔微缩,认出那东西。

    “你疯了?那是——”

    “嘘。”宫若芙将手指竖在唇边,笑的温柔。

    “决赛生死无论,刀剑无眼,要是姜无许不小心死在比武台上,谁也怪不上来的,你说对吧,庄主大人?”

    白傲看着宫若芙,只觉被一条毒蛇盯上,后背鸡皮疙瘩簌簌掉了一地。

    ——

    短暂休整之后,比武大会再度开锣。

    决赛第二场,比武台周围的人比上午更多,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连树上都趴满了人。

    经历至宝失窃又破案的大戏,所有人的八卦之魂都被点燃,恨不得搬板凳坐在最前排嗑瓜子。

    姜无许活动两下手腕,准备上台,余光瞥见苏晚柠挤过人群凑到身边。

    “许许,你小心点。”苏晚柠捉住姜无许的胳膊,满脸担忧。

    姜无许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心里有数。”

    姜无许嘴上说着心里有数,但登上比武台,看到对面的宫若芙时,还是警觉的眯了眯眼。

    宫若芙变了。

    上午那副装可怜的柔弱劲儿荡然无存。

    她换了深色劲装,头发束的极高,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冰冷的眼睛,一副誓要和她血战到底的样子。

    宫若芙周身散发着寒意,不是水灵力的清冷,而是更深沉的阴暗。

    姜无许的目光掠过她,看到评委席上的白傲正端着茶杯往这边看。

    茶杯端到嘴边,没喝,只是虚虚碰了下杯沿。

    那角度、那时间点,恰好对上宫若芙微微颔首的动作。

    姜无许收回视线,轻轻哼了一声。

    他俩在对暗号。

    “姐姐。”

    宫若芙开了口。

    “第二场,我不会再让你了。”

    姜无许挑了挑眉。

    “我是记错了吗?你那小泥鳅是怎么被我一口吞掉的,毫无还手之力的?”

    “你要怎么让我?又能怎么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