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块玉佩摆在手里,事情全串起来了。
破碎虚空。
那疯婆子直接跑到凡间来了。
血脉在凡间延续了不知道多少代,最后生出个被当成累赘和出气筒的倒霉孩子。
也就是姜无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冻紫的脚趾头,又看了看手上这块比自己巴掌还大的玉佩。
胸口堵着的那口气散了。
一种很奇怪的松快感从骨缝里透出来。
她原来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被丢弃的垃圾。没人要也没人认,从出生那天起就是个多余的。这念头缠了她两辈子,平时只能强行压下去假装看不见。
现在她才搞明白。
她压根就不属于这里。
这条血脉的起点在修仙界,她只是兜了个圈子又回去了。
那对男女根本算不上什么。他们不知道自己身上流着什么血,更不知道他们扔掉的是什么。
姜无许突然觉得没意思。
她姜无许这辈子的字典里没有原谅这俩字。
就是单纯懒得恨。
跟这种人计较太亏了,浪费感情。
远处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还在雪幕里闪烁,越来越远。胃里突然反上来一股酸水。姜无许攥着玉佩站起来,赤脚踩在结冰的地面上,看了那个方向最后一眼。
“你们生了我,唯一做对的一件事。”
“谢了。”
风停了。
突然之间所有的风雪全部静止在半空。
雪花悬浮在空气里。远处那辆车连带着整条街的建筑开始褪色。颜色从边缘往里抽离,先变灰,接着发白,最后变成透明。
全部碎掉了。
玉佩上的三峰环月图腾骤然亮起绿光。那光不刺眼,照在手心里暖融融的。
丹田里的灵力突然开始乱窜。
那股力量顺着经脉往上冲,撞在练气五阶中段的壁垒上。
咔嚓。
壁垒碎了。
比上次在喜字卷突破时还干脆。灵力沿着经脉灌了一遍,几条堵着的支脉被冲开,整个人身上直往外冒热气。
姜无许身子晃了一下,五岁的躯壳开始剥落。破棉袄化成碎片,露出底下属于她本来年龄的身体。胳膊腿都恢复了原样,手背上还能看见点青光。
七情六欲图的幻境跟着碎裂,露出灰色的虚空。
器灵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听着比平时正经不少。
“五关已过,七情六欲图的试炼——”
“等会儿。”姜无许打断了它。
她歪了下脖子,皱起眉。
神识比之前涨了一大截。七情六欲图的画卷结构在识海里铺开,原本看不清的纹路现在全显出来了。
左半边是她刚走完的五关试炼。
右半边有一团黑气。
那团气在画卷另一头翻滚,散发着一股子凶狠劲儿。那玩意儿滚得越来越快,开始侵蚀周围的画卷纹路。被黑气碰过的地方直接腐烂发黑,纸面全皱了。
姜无许眯起眼。
这股气息她太熟了。
每天被这东西压着脑袋蹭口水的时候能闻到,被叼着裤腿拖走的时候也能闻到。这是上古凶兽梼杌的气息,哪怕退化成这样,底子里那股凶戾味儿还是很好认。
曌影。
这蠢狗居然也被困在图里了。
“器灵。”
姜无许声音沉了点。
“你把我的狗怎么了?”
器灵没马上吭声,估计是头回听见有人这么跟自己说话。
“他自己闯进来的。你以为天穹裂缝是怎么破开的?那畜生拿半条命撞穿了画卷屏障硬挤进来的。”
姜无许脸色沉下来。
“你说什么?”
“入画即入试炼,老夫拦不住。他现在在经受属于他自己的七情六欲劫。”器灵声音停了一下,“不过以他现在的修为……”
后面半句话没说完。
也不用说完。
姜无许自己心里有数。
曌影现在就那点修为。连灶台都蹦不上去,化形顶多撑个三分钟。
拿这点底子去硬扛七情六欲劫?
这纯粹是送死。
那团黑气翻滚得更厉害了。画卷右半边的纹路大片腐烂,纸面开始扭曲,裂纹往外扩。
姜无许能感觉到那黑气里传出来的东西。
全是压不住的暴怒和杀意。
梼杌本就是上古凶兽,天性暴虐。曌影能修到今天这境界,全靠平时死死压着本性。现在修为退了,压制力也跟着没了。
七情六欲图偏偏挑这时候把他的情绪全翻出来搅和。
那点理智要是被搅散了,凶兽本能就会彻底接管身体。
到时候他自己就会变成心魔。
姜无许手攥紧了。
“怎么过去?”
“你过不去。”
“我问你怎么过去。”
器灵叹了口气。
“画卷左右两半是独立空间,互不相通。唯一的入口在画卷的中轴线上,但那里需要——”
姜无许没等它说完。
她直接动了。
体内刚突破的灵力全灌进腿里,朝着识海里画卷中轴的方向狂奔。虚空里不知哪传来一阵细微的风声。这地方什么路标都没有,脚下踩着的也不知道是个啥。她懒得管,闷着头跑。
“蠢货。你灵力刚突破还没稳固,这时候强行冲关——”
“就你话多。”
姜无许一边跑一边冲着虚空骂回去。
“那只死狗要是在这破图里出了事,老娘拆了你当柴烧。”
远处那团黑气里传出一声压抑的兽吼。
声音很低,几乎被虚空吞没了。
但姜无许听见了。
那声音里透着痛。
“你疯了!在乎那条狗干嘛!现在冲过去,只会被空间乱流搅成碎片。”
“前面你好不容易闯过了七情六欲的关卡,如今随意插手他的事,万一魂魄碎了……”
“闭嘴!”
姜无许打断了她。
曾经在七情六欲之境中姜无许看到了前世曌影对她的帮助。
同生共死的伙伴面临险境,姜无许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灵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刚刚突破的境界根本不稳,丹田处传来针扎似的刺痛。
姜无许咬紧牙关,嘴角已经溢出献血。
曌影压抑的兽吼不断在脑子里回响,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痛苦和绝望。
死狗!
平时装得天不怕地不怕,每次都在她最危险的时候伸出援助之手,什么时候发出过这种声音?
姜无许心里越发急躁。
忍不住拿罪魁祸首器灵撒气。
“再多说一句,等我出去就把你这破图撕了当厕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