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姜玄烨领着半数长老候在下面。排场摆的极大,迎风招展的宗门大旗呼啦啦作响。

    姜无许是最后一个下来的。

    她单手托着那只灰白小狗,眼皮半耷拉着,浑身上下透出没睡醒的倦怠。身后跟着顾行舟和白祁邪。三个人身上的血腥味被风一吹,直往人鼻子里钻。

    姜玄烨三两步跨上台阶,一把攥住姜无许的胳膊,上下打量,眼眶泛红。

    “许儿!你伤着哪了?爹听说你们去了浮屠坊,这几天连打坐都静不下心,生怕你出岔子。”

    姜无许被晃的头晕。

    “没事。”

    她打了个哈欠,随口回话。

    “断了两根肋骨。小伤。”

    姜无许说的是实话,在现代,断了两根肋骨恐怕连十级工伤都评不上,也就休息一天,就得赶紧上班了。

    但随着姜无许话音落下。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姜玄烨抓着胳膊的手停在半空。后面跟来的长老们都面面相觑,倒吸一口凉气。

    断了两根肋骨,叫小伤?

    这还是以前那个淋场雨都要卧床三天的宗主嫡女?

    “胡闹!”姜玄烨声音拔高,“快传药堂大长老过来!把库房里那株千年血参拿出来炖上!”

    “爹,真没事。”姜无许把胳膊抽回来,“浮屠坊底下那帮人比我惨多了。”

    这话一出,众人的注意力立马转移。

    一个白胡子老头往前迈了一步,看向姜无许的眼神里带点狐疑。

    “无许,你当真端了浮屠坊那处黑市?可带了物证?”

    顾行舟上前,将一个储物袋递过去。里面装着部分赃物和一面鉴天镜。

    姜无许眼前一亮,这东西好,相当于玄幻版的执法记录仪了。

    长老接过来,神识探入。

    半柱香后,面色大变。

    “好个臧桓山庄!敢在胤渊宗眼皮子底下干这种勾当!拿活人炼制傀儡,真是丧尽天良!”

    “不愧是宗主的血脉,有勇有谋!”旁边另一个长老捋着胡须,满口称赞,“此番行事,扬我宗门威名,当记首功!”

    停机坪上全是夸赞之词。

    姜无许被一群老头围在中间,听的耳朵起茧。

    她上辈子开年会听老板画大饼,都没这么吵。还首功,直接折现发灵石不好吗?口头表扬有什么用,不如给点实际的修炼资源,哪怕给张奶茶券也好啊……

    人群外围。

    宫若芙站在那儿。

    她今天特意梳了繁复的发髻,早早等在这儿,本想在姜玄烨面前露个脸,顺便哭诉几句在落灰镇受的委屈。

    结果根本没人看她。

    凭什么。

    一个五系杂灵根的废物,运气好搅黄了百草坊的生意,又瞎猫碰死耗子闯进浮屠坊,转头就成了功臣?

    宫若芙攥紧袖口,指甲掐进肉里。

    她挤进人群,凑到姜玄烨身边。眼眶泛红,眼泪说掉就掉。

    “爹。姐姐平安回来就好。女儿这几天担心的整宿睡不着。”

    她停顿半秒,调转话头。

    “姐姐也是太冲动了。浮屠坊那种龙潭虎穴,里面全是一帮不要命的疯子。要不是顾师兄和白师兄拼死护着,我们这趟……我们这趟怕是回不来了。”

    这话说的有水平。

    明着关心,暗里指责姜无许鲁莽,把人拖进险境,顺带把功劳全推给顾行舟和白祁邪。

    几个正夸人的长老听了这话,神色微变。

    姜无许抱着狗,懒洋洋的掀起眼皮。

    她懒的搭理。跟这种绿茶对线,纯属浪费时间。

    旁边有人先出声了。

    “你胡说什么?”

    白祁邪往前跨了一步,正好挡在姜无许侧前方,面色不善。

    “要不是姜无许,我们早就在浮屠坊地牢里当花肥了。从头到尾都是她在破局,你自己吓的只会躲在后面哭,遇到危险跑的比谁都快,现在倒有脸出来揽功?”

    宫若芙脸白了。

    她看着白祁邪,身子晃了晃。

    “白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吗?我们之间还有婚约……”

    提到婚约,她声音发颤,满眼委屈。

    白祁邪表情一僵。

    整个人透出不自在。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宫若芙这么做作。

    他偏过头,下意识去看姜无许的反应。

    姜无许在干嘛。

    姜无许正在给怀里的小哈顺毛。

    顺便又打了个哈欠。

    一副不关己事的吃瓜模样。

    对哦。婚约。

    她想起来了。这俩才是原书官配。

    她一个女配,掺和什么。看戏挺好。

    小哈在姜无许怀里翻了个身,尾巴扫过她的手腕,冰蓝色的眼珠子冷冷瞥了白祁邪一眼。神识里传来一声冷哼。

    “乱攀亲戚。”

    姜无许差点笑出声。

    看着姜无许油盐不进的样子,宫若芙心底的恨意成倍翻涌。

    她本以为搬出婚约,至少能让白祁邪顾忌,让姜无许难堪。

    可这两人。

    一个当众拆台。一个连眼角都没给她一个。完全把她当空气。

    杀意压不住了。

    姜无许,你必须死。

    ——

    回到小院。

    宫若芙挥退所有下人。

    房门关上。

    她一脚踹翻桌上的茶具。桌上青瓷碎了一地。

    这不够。

    胸口的火烧的理智全无。

    “没用的东西!”

    她扯下墙上的长鞭,对着院子里跪着的两个侍女抽过去。

    “啊——”

    “师姐饶命!”

    鞭子带着灵力,抽在背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两个侍女跪在地上磕头,额头渗出血丝。

    求饶声没让她解气,反而更烦。

    “滚!都滚出去!”

    宫若芙把人打的皮开肉绽,直到大雨倾盆,她才悻悻的扔了鞭子,冲回房间。

    房门摔上。

    宫若芙从床底摸出一个布偶,上面用朱砂写着姜无许三个字,贴着生辰八字。

    她抓起梳妆台上的银簪,朝着布偶心口扎下去。

    “去死!你去死!”

    “我才是爹爹最疼的女儿!我才是未来的宗主夫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废物也敢跟我抢!”

    她疯狂乱扎,嘴里不停咒骂。

    簪子扎穿布偶,也扎破了手指。

    血滴在布偶上,渗了进去。

    布偶上的朱砂字迹被血水晕染,红的刺眼。

    窗外的闪电照亮了宫若芙狰狞的脸。

    雷声大作,屋内却只剩下了粗重的喘息。

    就在这时。

    一道低沉男声,没有半点预兆的在耳边响起。

    “这么恨她,光扎小人顶什么用?”

    “想让她死,我有更好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