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堤上风吹的更大了。
远处的烟花还在升空,声响渐渐弱下去,放烟花的人开始歇息。
姜无许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低头去看小哈。
小哈蹲在石面上,前爪收的整整齐齐,脊背挺的很直。
这姿态搁在哈士奇身上有些违和。
神识里终于传来声音。
“你想听真话?”
“废话。”
风停了一瞬。
小哈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珠子映着烟花残光。
“本尊不是灵兽,是……梼杌。”
姜无许嘴里正嚼着摸出的蜜饯,听到这两个字,下巴顿住。
梼杌。
上古四凶之一。
姜无许穿书之后翻过不少典籍,其中一本《上古异兽录》专门讲过这东西。
据说神魔大战之前,梼杌与其他三头凶兽齐名,综合战力却排在异兽之首。
后来神魔大战爆发,四凶不知所踪,传闻死在战场上,或是被天道封印。
姜无许嘴里的蜜饯差点都没咽下去,一脸震惊地开口。
“卧槽,我养的不是狗……”
居然是凶兽!
“……能不能把'狗'那个字去掉。”
“行行行。那你一个上古凶兽,为什么要跟着我?灵气被封了,找个灵脉丰沛的地方慢慢恢复不就好了?为什么非得赖在一个练气四阶的菜鸟身上?”
小哈沉默了好一会儿。
“因为你身上有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清楚。”小哈的爪子在石面上蹭了两下。
“一种气息。本尊的封印已经压了几千年了,灵脉堵死了九成,外界的灵气再浓也灌不进来。”
“但是待在你身边的时候,封印松动的速度会加快。”
姜无许皱起眉头。
“你第一天跟我回来那晚上,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契约绑定才走不了。”
“契约是后来的事。本尊最开始靠近你,是在坊市街口。”
姜无许回忆了一下。
对。
那天姜无许刚从矿洞出来没多久,去坊市买东西,路过一条巷子,一只灰白色小狗从垃圾堆后面跟了上来。
“那时候你浑身灰土,灵力低得可怜,但你走过去的时候,本尊感觉自己体内的灵脉抽了一下。”
姜无许盯着小哈。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姜无许沉默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身上到底是什么味道?”
小哈摇了摇头。
姜无许抱起膝盖,脑子转的飞快。
身上的味道。
白祁邪今晚也提过。白祁邪说靠近姜无许时脑子会清楚一些,幻境后遗症消退的更快。
而且之前在胤渊宗的时候,曌影非要把自己扔出去吸魔气,这举动怕是有别的目的——
“等一下。”
姜无许猛的转头。
“你当初说是让我吸收魔气突破。”
小哈的耳朵往后贴了一下。
“我一出去之后,丹田里的净化器启动了,一边吸收魔气一边过滤,才突破的练气三阶。”
姜无许越说越快。
“可你想过没有——当时你身体里灵气见底,外面又是浓度极高的魔气,在我突破后晕厥时,你居然还能用灵力把我拖回来——”
小哈不说话了。
姜无许死死盯着小哈。
“你那股灵力是哪来的?”
河堤上只剩风声。
小哈的尾巴慢慢垂到石面上。
“……从你身上来的。”
姜无许的手指攥紧了。
“你在结界外净化浊气的时候,过滤出来的纯净灵气会往外溢。呆在你身边就可以吸收灵力。”
姜无许瞬间反应过来。
所以她丹田能过滤魔气,把它转化成纯净灵气供自身和周围人吸收。
她之前还以为是自己身上戴着的灵石以及她爹送她的那些法宝的影响。
没想到,原来是自己的金手指。
呼吸就能变强。
这太离谱了。
小哈的声音变沉了,
“你呼吸的时候,身体也在自己产出一种气体。很微量。”
“但本尊活了上万年,只在一个地方见过这种东西。”
姜无许张着嘴。
“灵石矿脉的最深处。”
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吹的姜无许后背发凉。
小哈的声音在神识里一字一顿。
“灵石之所以值钱,不是因为它本身有多稀有。
是因为这种矿石可以储存一种气体——神魔大战以前,天地间残留的洁净元气。
那场大战把天地灵脉搅得面目全非,浊气弥漫,能用的灵气十不存一。
只有灵石矿脉深处,还封存着战前的洁净元气。”
“而你的身体,正在制造这种东西。”
姜无许僵在石头上。
脑子里思索着。
灵石本质上是一种载体,储存着神魔大战前的干净空气。
人人争抢灵石,争夺的就是这份纯净。
而姜无许自己,光靠呼吸就能往外释放洁净元气。
白祁邪在姜无许身边脑子变清醒,是因为被动吸了姜无许释放出的洁净灵气。
曌影的封印松动也是同理。
“那岂不是——待在我旁边的人,修炼速度都会变快?”
小哈点了一下头。
“你本身就是一个净化结界。方圆数丈之内,灵气纯度会比外界高出数倍。”
姜无许从石头上滑下来,坐在地面草丛里。
这件事情越想越不对。
如果这个能力被别人知道——
小哈也跳下石面,蹲在姜无许面前。
“这件事,你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姜无许没说话。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灵石争夺本质上是生存资源的争夺。”
小哈的声音冷了下来,
有人为了一块极品灵石都能灭掉一个家族。白祁邪他小叔开那间浮屠坊里,一枚灵石的黑市价是明面上的三倍,足见修炼者追求灵石的狂热。”
姜无许的指甲掐进掌心。
“你现在是练气四阶,没人在意你。可一旦暴露,你猜那些人会怎么做?”
姜无许明白。
一个能无限产出纯净灵气的活人,会成为所有势力争抢的目标。
在那些人眼里,这只是一件物品。
姜无许的手指捏紧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哑。
河面上漂着几盏花灯,已经飘远,光亮微弱。
姜无许吸了口气,把脸埋进膝盖里。
过了许久。
她才轻声开口。
“那你打算跟多久?”
“一辈子。”
声音落在夜风中。
姜无许从膝盖上抬起脸。
小哈蹲在草丛里,毛被吹的往一边倒。
“一辈子。少一天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