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恒收回按在曌影头顶的手掌,转过身来,理了理袖口。

    他长得跟白祁邪有五六分相似。

    眉眼更深,下颌更窄,整个人显得很削瘦,站在血红色的阵纹里,笑起来嘴角往上勾的弧度很浅。

    “胤渊宗的小丫头?”

    姜无许没回答,视线越过白恒,死死盯着地上的曌影。

    自己的小哈现在被折腾得奄奄一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尾巴尖还在微弱的抽动。

    姜无许的手攥紧了。

    白恒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语气漫不经心。

    “哦,这小东西。纯灵之体,很罕见,拿来给阵法供能再合适不过。你认识?”

    “放开他。”

    白恒一声嗤笑。

    姜无许没废话,直接冲了上去。

    练气四阶的灵力灌入双臂,她抓起地上一截断裂的铁链抡了过去。

    白恒侧身避开,右手抬起。

    “啪——”

    一声脆响。

    地面的石板裂开,从裂缝里钻出三具肉做的人偶。

    人偶的皮肤灰青色,关节处嵌着铜钉,嘴巴缝死了,眼珠却还会转,盯着姜无许的方向。

    三具人偶同时扑过来。

    姜无许侧身闪过第一具的抓击,铁链甩出去,抽在第二具的脑袋上,头颅碎了,灰绿色的浆液溅出来,臭的她差点闭气。

    第三具从背后扑上来,被她一脚踹在胸口,踹出去三步,没倒,脖子咔嗒咔嗒转了一百八十度,倒着爬回来继续扑。

    姜无许汗毛都竖起来了。

    白恒又抬了一下手。

    五具。

    人偶从墙壁、地面和阵纹的缝隙里不断钻出来。有的还穿着修士的袍子,有的身上挂着法器残片,一看就是生前被抓进来的人。

    姜无许丹田里的东西全力运转,吸掉人偶身上驱动用的魔气。

    人偶一具接一具的瘫了下去。

    白恒的笑没了。

    他又抬手。

    这次是十二具。

    而且个头比之前大了一圈,身上缠着血红色的丝线,丝线连着白恒的十根手指。

    十二具傀儡齐齐暴起,速度快了三倍不止。

    姜无许拼了命的吸。

    丹田疯狂运转,魔气吸了一批又来一批。这些傀儡体内灌的不全是魔气,还掺了白恒自己的灵力,她吸不干净。

    铁链抡断了。

    她赤手空拳打碎了三具,第四具的拳头捣进了她的腹部。

    姜无许弯下腰,嘴里呛出一口血沫。

    第五具扣住了她的肩膀,第六具踢中她的膝窝。

    膝盖砸在石板上,骨头磕的生疼。

    剩下的六具围上来,将她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白恒走过来,蹲下身,歪着头看她。

    “挺能打的,四阶?比我预想的快。”他伸手捏住姜无许的下巴,掰过来,看了几秒,“矿洞里养出来的体质,能净化魔气,还能拿魔气当灵气用……你知道你值多少钱吗?”

    姜无许扯了一下嘴角,血从齿缝里渗出来。

    姜无许的脑子飞速转了三圈,所有零散的线索串成了一条链。

    落灰镇的黑水商会,地宫里偷面罩的刺客,七罪浮屠坊的暗盘……恐怕全是他做的。

    刚刚的那些人偶都是试探,为的就是要验证姜无许之前在矿洞里表现出来的净化功能是不是真实的。

    她从一开始,就踏进了他精心设计好的圈套!

    姜无许迟迟不开口落在白恒的眼里就像是在无动于衷。

    而玩物的无动于衷对于他这种表演型人格来讲几乎是致命的。

    他愤恨地一脚踢开姜无许面前的碎石,声音骤然变得尖锐刺耳。

    “切,什么修仙界要和平共处,什么宗门之间要守望相助。”

    “你爹和我大哥就是两只蠢蛋!资源就这么多,灵脉就这么几条,不抢就是等死。”

    白恒神神叨叨,转身走了两步,停在阵法中央。

    “藏桓山庄都传了多少代了?我白家的人凭什么给外人当看门狗?白家是把矿脉,把灵石都让出去了,可换来了什么?”

    “换没用的名声。”

    白恒摊开手,很是自嘲的样子。

    脸上的表情皮笑肉不笑。

    他低头踩住阵纹,脚下血光翻涌如浪。

    “我建这所浮屠坊就是为了拨乱反正!七层工坊,几千个修士供能,产出的灵石够养活三个藏桓山庄。”

    白恒的开始变得面目狰狞,语速越来越快。

    “矿脉我要了,灵石我要了,等积攒够了,我会回去,把大哥那套虚伪扒下来,建一个只属于白家的——”

    “叔。”

    白祁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打断了他发表五年规划的宏伟讲话。

    白恒回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醒了?”

    白祁邪站在甬道口,脸色灰白的吓人。

    他看见阵法中央的曌影,

    看见跪在地上被傀儡压着的姜无许,

    又看见白恒站在那里,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完整的话。

    “这些……都是你干的?”

    白恒温柔地笑了。

    “你觉得呢。”

    白祁邪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全是惊疑不定。

    他的手在抖,是从手腕一直抖到肩膀的那种。

    这时,被按在地上的姜无许浑身一震。

    因为她的余光扫到白恒的右手食指动了一下。

    一根血色丝线从他指尖弹出去,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无声无息的钻进了白祁邪的后颈。

    白祁邪的身体立竿见影地僵了一瞬。

    他的瞳孔涣散了。

    “这是——”姜无许的声音卡住了。

    白恒没看她,手指微微勾了一下,丝线绷紧。

    “血亲禁术,只能用在至亲身上。我这侄子不争气,废是废了点,但骨头硬,用来杀人倒是正好。”

    俨然一副视人命如草芥的模样。

    白祁邪的脚步拖着地面往姜无许走过来。

    他的步子很机械,双臂垂着,手指却慢慢屈起来,指节发出嘎嘣嘎嘣的声响。

    他走到姜无许跟前,蹲了下来。

    那双眼睛空洞洞的,没有焦距,就像一个被血色丝线牵着的人偶,跟后面倒了一地的傀儡没有区别。

    白恒在后面开了口,表情满是狂热。

    “剖开她。”

    白祁邪的手搭上了姜无许的胸口。

    手指扣进衣料里,用力的往下撕。

    姜无许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可是肩膀上压着的傀儡纹丝不动,她的灵力已经消耗了七成,剩下三成拿来挣扎都不够。

    白恒慢悠悠的踱步过来,低头看着她。

    “矿洞出来的那批人里,只有你有这个体质。我一开始以为是血脉天赋,后来派人查过你的灵根,杂的一塌糊涂,不可能是灵根的功劳。”

    白祁邪的手指摸到了她肋骨的位置,灵力聚在指尖。

    白恒继续说。

    “我猜,要么是你的内脏里长了什么东西,要么是丹田本身变异了。不管是哪种,剖开看看就知道了。”

    他的语气平的吓人,像是科研狂人大蛇丸那样。

    “掏出来炼化一下,说不定能制出上品净魔丹。一颗丹药,顶一座灵矿。”

    姜无许的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白祁邪的手背上。

    她忽然笑了,牙龈上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