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进入了那条被枯藤封死的窄道。
里面同样漆黑无比,而且越往里走,岩壁越窄,到最后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曾经嗤笑姜无许的师兄胖胖的脸贴在岩壁上宛如一只清道夫,让姜无许忍不住地笑出声。
所以就是说嘛,让子弹飞一会儿。
等到了时间,子弹打到谁的脸上,都不用她操心。
约莫走了半炷香,前方豁然开朗,迷雾指数断崖式下跌。
所有人从裂缝里钻出来,纷纷长舒了一口气,但下一秒他们就集体愣在了原地。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地宫。
半截嵌在山体里,半截暴露在外。
石门足有三丈高,上面雕满了扭曲变形的图腾,说不出是人是兽,反正看久了心里直发毛。
空气里还弥漫着土腥味和一股腐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陈年老气,臭豆腐臭鳜鱼臭袜子混合在一起都没这味道重,呛得几个弟子连连捂鼻。
姜无许努力说服自己,耸了一下鼻子。
空气里那股灵矿味盖住了臭味,让她两眼发亮。
“就是这儿。”
听着她那样笃定的语气,在场人不信的居多。
他们看着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表情跟上坟差不多。
“这是矿脉?我看更像乱葬岗。”
“那墙上画的什么……好像在撕人?”
有个弟子直接燃放灵火符往壁画上照了照,又迅速掐灭,脸色惨白。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了几声,嘴里反复念叨着“不要不要”,然后就像被怨灵寄生了一样,身体不正常地抽动几下,回过头来扑人。
而离他最近的,正是宫若芙。
宫若芙吓得花容失色,一个水刀就把对方的头给削了下来。
哪里还有半分往里柔弱善良的样子?
周围静得落针可闻,都被她的动作惊得目瞪口呆。
宫若芙眨了眨眼,指尖的汗珠一滴滴沁出来。
她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为死去的同门超度。
姜无许看着想笑,直呼这人简直把佛口蛇心演绎到极致。
可正巧让宫若芙找到了祸水东引的借口,她立马转头看向姜无许。
“姐姐,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带到这里来?要不是我们来了这里,师兄他看到了那幅画,他也不会……”
可是,顾行舟在扫了一圈地宫入口的结构后,果断给她的表演喊了“咔”。
“下去看看。”
没人想下。但顾行舟已经迈步了,大家只好硬着头皮跟上。灵火符点亮,橘黄色的光在石壁上跳动,一行人排成一列鱼贯而入。
甬道逼仄得离谱。
墙壁上渗着黑红色的粘液,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脚下的石板踩上去咔嚓作响,就像是谁在敲击人类尸骨作交响乐似的。
顾行舟头也不回。
“石笋碎片。别想多。”
他说完,自己反而加快了脚步,像是并没有十足把握,让跟在后面同门更加胆战心惊。
两侧的壁画残破不堪,隐约能辨认出人魔大战的场景,四处都是断肢,战火,鲜血,也到处都是百姓的哭嚎。
在这种肃杀氛围的映衬下,所有人都宛如惊弓之鸟,他们总感觉有东西在盯着自己,但是左顾右盼之下又每每都是虚惊一场。
姜无许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家伙。
这在完恐怖主题的密室逃脱吗?
还是真人实景沉浸体验。
虽说免费吧,但姜无许却是无福消受。
毕竟,密室逃脱好歹有安全词,喊“停”就能出去。
这儿你喊破嗓子也没用。
刚才那位被枭首的师兄就是下场。
队伍行至一处开阔的钟乳石洞穴,头顶悬着密密麻麻的石柱,灵火一照,影子交叠,跟万千手指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一样。
怀里的曌影突然耳朵竖起,眼睛也倏忽睁开,着实把姜无许吓了一跳。
她又害怕又想呕。
前世她老实本分地三点一线过了很久,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面。
姜无许正要打退堂鼓,对顾行舟说咱们逃吧。
突然一个高亢嘹亮的海豚音刺破耳膜。
紧接着,几道黑影从钟乳石群里像愤怒的小鸟那样弹射而下,速度快到灵火符都来不及照清楚。
“有埋伏!”
身为大师兄,又是队伍里功力最强的人。
顾行舟赶紧把众人护在自己身后。
挥剑格挡,却终究砍了个寂寞。
因为那些黑影根本不跟他打。
“吱——!!”
超高频的音波炸开,整个洞穴都在震颤。姜无许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致盲。
耳朵里嗡鸣声排山倒海,疼得她蹲下去捂耳朵。周围全是惊叫声、兵器碰撞声、还有几声很猖狂的冷笑。
这些笑声她听过。
黑水商会。
来得真快啊。落灰镇的事才过了多久?姜无许咬着牙想,这帮人记仇的效率倒是比办事效率高。
混乱持续了不到十息。等顾行舟重新点亮灵火符的时候,洞穴里已经恢复了安静。
刺客撤得干净利落,连脚印都没留。
但他们带走了一样东西。
“面罩呢?”一个弟子摸向自己的脸,手指触到的是光秃秃的皮肤。
“我的也没了!”
“谁把我面罩——”
话没说完,那弟子猛地弯腰,咳出一口黑血,整个人栽倒在地。
面罩全没了。
姜无许的心沉下去。不杀人,只偷面罩。这一手太阴了——刀子不见血,让魔气替他们收命。追究起来,黑水商会的人一个没杀,死因是魔气侵蚀,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顶多算个盗窃。
地宫深处的魔气趁虚而入,浓度高到几乎能看见紫黑色的雾状物在空气里翻滚。没了面罩的阻隔,这些东西长驱直入灌进每个人的口鼻。
经脉里传来撕裂的剧痛。修为低的弟子当场双膝一软,黑血从嘴角流下来,眼珠开始发直。有个女弟子尖叫着扑打空气,产生了幻觉。
另一个弟子抓住旁边师兄的衣领,死命摇晃。“师兄救我——师兄你怎么变成我娘了?!”
被抓住的师兄一巴掌拍开他。“你娘有我这么帅?”
这两人随即双双倒地。